一些微弱的亚空间低语,顺着怪物的脚步声,试图钻进她的脑子里。
试图在她的潜意识里,播撒绝望与腐败。
不过,卡蒂却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在罗维推行的工分制度之下,塑造出的全新的潜意识,堵死了亚空间低语进入精神识海的缝隙。
她看见了丧尸肚子里的肠子,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
这就是此前扩音喇叭里,西蒙神父骂过的,那帮开着破铁皮船、跨越星海来抢劫的要饭盲流。
他们想抢走自己十五平米的温暖小屋!
想把刚兑换到手的精制海盐拿走!
想夺走沾着油星子的面饼!
极度的贫穷,让人在拥有了私产后,变成了护食的野兽。
卡蒂双手握住鹤嘴锄的木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脸部的肌肉在愤怒之下逐渐变得扭曲。
不止是她,周围的难民和她一样。
在他们的眼中,恶臭流脓的“疫行者”丧尸群,只是一群碰触他们生存底线的强盗。
“烂杂碎,敢抢老子的吃的,去死吧!”
一位男劳工,发出一声粗鄙的咒骂,提着一把填土用的宽刃铁锹,率先冲出了战壕。
卡蒂紧紧跟在后面。
随后,成百上千的难民,踩着泥浆扑向那些刚站稳脚跟的疫行者。
一名疫行者张开长满黄牙的嘴巴,试图喷吐出传染的毒雾。
卡蒂迎面冲上去,不顾吸入的臭气,双臂抡起鹤嘴锄的尖端,借着身体的惯性,狠命砸进疫行者溃烂的面门。
金属凿穿颅骨,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黑色的脓血飞溅而出,腐蚀了她的面孔。
在剧痛中,她用脚蹬住怪物的胸口,用力把鹤嘴锄拔出来。
另一名瘟疫邪教徒,试图举起霰弹枪瞄准。
三个难民冲上去,把他扑倒在泥地里。
有人用铁锹的边缘,疯狂剁向他的脖子。
有人用拳头和膝盖,砸向他身上的肉瘤。
这场肉搏,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就是一场最原始的近战互殴。
难民们用惨烈的代价,绞杀着前排的丧尸怪物。
有人被咬断了喉咙,有人被抓破了肚子。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扑上去。
在这种野蛮的拉锯战中,难民们纯粹的物欲,反而在气势上压倒了瘟疫信徒的疯狂。
更多的瘟疫邪教徒,被发疯的凡人劳工,按在烂泥里活活锤烂。
激烈战斗的画面,通过安装在几个高架电线杆上的监控探头,实时传回了地下二层指挥所。
罗维一直关注着凡人劳工们的战况。
他们用血肉和农具,堆起了第一道防线。
但护食给凡人劳工带来的疯狂,存在着明显的上限。
随着几艘结构更完整、载重量更大的空降舱,砸在二号矿区外侧的平地上。
敌军的精锐编制开始出现。
空降舱的舱壁向外推开,一群身披腐朽制式甲壳护甲的叛变星界军,踏着僵硬整齐步伐,蹚入了泥沼之中。
他们长满疱疹的肩上,架着生锈而又致命的大口径重爆弹机枪。
在阵型的侧翼,游走着几名戴着防毒面具的生化火力手。
他们的后背上,沉重的圆柱形压力罐表面,结满了污秽的硬壳。
随着步伐晃动,罐内传出阵阵黏稠液体的激荡声。
这是被高压压缩的剧毒疫液与腐败燃剂。
软管连接着的喷嘴处,正不断滴淌着嘶嘶作响的绿色酸沫。
随着阵型的展开,重爆弹机枪粗大的枪管,开始喷吐火舌。
指头粗的爆弹打在拿着铁锹的难民身上,直接把人体撕扯成两截。
残肢断臂在泥水中翻滚。
同时,瘟疫喷火器的阀门打开。
浓绿色的毒火顺着气压喷射而出,覆盖了前方十几米的扇形区域。
毒火蔓延的速度,远超常规的燃烧物,沾染毒火的难民身体,立刻大面积碳化、溃烂。
拿着冷兵器的劳工们,靠纯粹的疯狂与人数,终究填不平与热武器之间的鸿沟。
一号开垦区方向,劳工们用血肉堆叠起的“人墙”,在敌人重火力的层层剖削下迅速消融。
其实严格意义上说,这根本不能称之为防线。
在罗维的防御计划中,几十万劳工的战备指令,仅仅是躲在防空战壕里,作为牵制敌军注意力的廉价地表掩体。
眼前这场惨烈的主动冲锋,完全是底层难民们,为了保卫刚刚到手的私产,而自发掀起的保卫战。
这群红了眼的耗材,根本不受军令约束,在贪婪与求生欲的刺激下,像蜂群一样涌出战壕。
面对这种战术失控,罗维没有下令制止,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因为这场保卫战,带来了意外的收益:
劳工们不仅靠廉价的生命,顶住了第一波恶心丧尸的冲击。
更是充当了完美的血肉诱饵,成功逼出了敌方,一直藏在重型空降舱里的精锐编制和重火力位置。
罗维观察着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平民死亡数据,眼神冷漠。
对于他而言,这就是再清晰不过的战场账本:
低级耗材的剩余价值,已经压榨到了极致,敌人的底牌也已完全暴露。
既然敌人的精锐露出了水面,那么就该派真正的新伊甸战士上场了。
罗维按下手边的通讯按钮,下令道:
“巴克。”
“在!”
耳麦里传来巴克粗犷的回应。
“打开地下兵工厂的正门,清空出货通道,把八百老兵,全部放出去!”
“明白,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