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伊甸的大气层边缘。
数十艘外壳长满铁锈与暗绿色真菌的重型空降舱,与几艘老旧的走私飞船,正顺着星球引力的拉扯,撕裂云层,朝着地表急速坠落。
走私飞船的底舱里挤满了活物,粪便与脓水的恶臭,填满了每一个封闭的角落。
被瘟疫深度腐化的谷腐密教徒、底巢暴徒,还有部分穿着残破制服的叛变星界军,在失重与剧烈的颠簸中互相挤压。
他们感受不到由于坠落带来的重力压迫,也并没有因为即将面对战火而显露出不安。
几个脖子上长着肉瘤的教徒,靠在舱壁上,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笑。
伴随着笑声,黑色的血沫,从他们溃烂的嘴角溢出,滴落在满是污垢的地板上。
前排的凡人瘟疫萨满,举着一根用大腿骨磨成的法杖,嘴里念诵着祈求慈父赐福的模糊音节。
忽然,舱外的环境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这批犹如太空垃圾的登陆舰队,迎面撞上了新伊甸大气层中厚重的白雾。
白雾是由海兽毒雨刺激星球免疫系统后,产生的高温防御层。
走私飞船外挂的温度监测仪,早在一两百年前就报废了,舱内的邪教徒们只能用身体去感受温度的攀升。
高温白雾夹杂着幽绿色的闪电,直接包裹了走私飞船的金属外壳。
走私飞船老旧的隔热层,早已被岁月的风化与真菌的腐蚀破坏殆尽。
热浪顺着通风管口与装甲裂缝,倒灌进了舱内。
高温开始无情的烘烤。
几个体质最孱弱的瘟疫教徒,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他们身上引以为傲的赐福溃疡,在一瞬间沸腾。
高温让水分快速蒸发,他们瘫软在甲板上,化作了一滩滩散发着焦糊味的冒泡脓水。
残存的邪恶教徒们,大口呼吸着滚烫的空气。
灼热感烧坏了他们的呼吸道。
但他们眼中的狂热却没有任何减退。
他们渴望落地,渴望把带来的疫病,播撒进这颗充满狂暴生机的农业星球土壤里。
主营地地下二层指挥所。
罗维喝了一口加了冰块的黑咖啡。
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清凉感。
他的视线一秒也没有离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凯斯服务器正在实时更新各项数据。
投影的正中间,展示着营地上空半径三公里的淡蓝色虚空盾光幕。
沉闷的音障爆裂声,连续不断的从地表传下来。
敌军的登陆舱如同一场黑绿色的冰雹,狠狠砸向新伊甸的主营地区域。
他们没有使用宏炮进行轰炸,也没有使用光矛进行切割。
这批亡命徒试图用最原始的重力加速度,直接操控飞船,撞穿防线。
要塞级虚空盾的能量偏导机制开始运转。
一艘体积庞大的重型空降舱,在接触淡蓝色光幕的瞬间,力场发生器爆发出高频的嗡鸣。
高密度的能量壁垒,粗暴的剥离了空降舱的动能。
顿时,庞大的空降舱在半空中发生了结构性解体。
夹杂着碎肉、骨骼与设备零件的残骸被抛向四周,在营地外的半空中,炸开一团团浊绿色的血雾。
地表上的难民和土著,仰头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不过他们把虚空盾光幕,当成了神皇的奇迹伟力。
罗维神情淡然。
他关注着另一块显示屏上,等离子发电机组的输出折线图。
刚才那艘重型空降舱,撞击虚空盾光幕的瞬间,折线图的红色指标,猛然向上跳动了一大截。
与此同时,地下管网传输地质高压蒸汽的反馈数据里,主导流阀门的压力读数随之掉落,经过了几秒钟的补偿,才重新爬升回来。
这就是等价交换。
把几百吨的空降舱弹开,需要消耗实打实的电能。
而电能,除了来自于等离子发电机组本身,还有来自于地下,冒着生命危险疏通管道的大批维修工。
罗维放下咖啡杯,拿起通讯器,吩咐道:
“缇比斯。”
通讯器里传来技术神甫,伴随静电音的电子合成声:
“顾问,虚空盾运行平稳,初级基座温度正常。”
罗维看着屏幕上密集的光点,快速下令道:
“调低隔离区外围,三号和五号基座的拦截感知灵敏度。”
“从现在起,放宽对质量低于三十吨的小型空降舱和武装飞碟的拦截。”
随后,罗维又解释了一句原因:
“地下生活区管网里的伴热蒸汽,压榨不出多余的冗余电量。”
“我们烧出去的每一焦耳能量,都是地下几十条维修工,用被蒸汽煮熟的命换来的。”
“虚空盾只用来抗住那些,装载了重型火力连队的大型舰艇,还有砸向恒温粮仓的实心炸弹。”
“别把高昂的能量,浪费在那些小型空降舱上。听明白了吗?”
“指令收到。”缇比斯回答。
随着指令的下达,半空中的虚空盾淡蓝色光膜,发生了细微的光谱变化。
十几艘外壳破烂、体积较小的孢子突击舱,当即穿过了光幕的边缘地带。
它们拖着灼烧的浓烟和绿色的尾焰,砸向了一号农业开垦区边缘的防空战壕防线。
战壕里,几百名底层劳工,被气流掀翻在泥水里。
坠毁的舱门,在坠地的变形中直接崩裂开来。
刺鼻的恶臭气体涌出,上千个浑身流淌着绿色脓液,腹部破裂拖拽着半截肠子的“疫行者”,从里面挤了出来。
在这群丧尸的后方,还跟着几十个手持生锈霰弹枪的瘟疫邪教徒。
在普通的农业世界,防卫军和农夫在看清这些怪物面貌的第一秒,心理防线就会全线崩溃,他们会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呕吐,或者直接发疯逃窜。
十二号战壕段的女难民卡蒂,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刚才,她被气浪掀翻,额头上磕破了一条口子,血液流进眼睛里。
周遭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如果不是老萨满新熬制的防暑药剂,一直在刺激着她的神经末梢,她早就晕厥过去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清了前方距离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从黑色突击舱里爬出来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