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刘峻便对前面驾车的李三郎吩咐道:“李三郎,去城内军器局。”
“是!”李三郎开口应下,随后加快马车速度往城内军器局驶去。
在马车加快速度的同时,刘峻也见到了不少开门买卖的店铺,知晓了如今成都市面的物价。
四个月的太平时间,使得成都乃至整个四川的物价都开始有所回落。
成都的米价,已经回落到了每石六百八十文的价格。
虽然比起万历年间每石五百余文的价格高上不少,但也比刘汉儒、傅宗龙时每石八九百文的价格好多了。
除了米价,肉价和菜价也有所回落,而工价则是由于西边新城的修建,始终保持在二三十文。
刘峻在心底算了笔账,三十文的工价,足够买三斤米、半斤肉了。
虽然养不活家里人,但个人却能过得有滋有味。
更何况这还只是农闲干活的价钱,等到农忙起来,工价还会涨。
不过等均了田,分田到户的百姓估计也舍不得在农忙出来干活了。
据刘峻的了解,成都府境内的百姓,平均下来可以分到四亩左右的水田,另外还有少量水浇田。
照成都府的水田产出,普通一户五口的百姓在留下自己吃的口粮外,还能卖粮得到十两银子左右的收入,平均每人二两银子。
若是在农闲时,男人外出打工,女人照顾水浇田或坡地的桑麻,那每人平均能攒四两二三钱银子。
这听上去不多,但相比较曾经,也算十分不错了。
至少在工业革命前,这样的日子绝对是世界各国中最为富裕的平民生活。
不过这样的生活,也是建立在汉军每亩征田赋一斗的规矩下的。
汉军可以在四川每亩征一斗,但在别的地方便不能这么征了。
在四川,上等水田亩产二石,中等水浇田亩产一石四五斗,下等旱田亩产一石一二斗。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下等的旱田,一斗田赋的负担也不大。
不过若是放在北方,在大部分旱田的亩产都在八九斗的情况下,汉军再按照每亩一斗来征,那就不太行了。
若是按照田地等级来征收,这对于基层的组织要求很高,而且容易出现富户与吏员相互勾结、转嫁负担等现象。
可若是不处理,则长此以往穷者越穷,富者越富。
明朝的问题,仍旧会出现在新朝的身上。
所以在吏治不完善的前期,刘峻宁愿一刀切地要求所有田亩都交一斗。
这样做,对拥有旱田和水浇田较多的百姓很不公平,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等后续基层组织力上来了,兴许可以推动更为复杂的税制,但现在还不行。
在刘峻这么想的同时,马车内的光线突然变暗,接着又变得敞亮起来。
刘峻朝车窗外看去,只见他们已经穿过了甬道,进入了成都城内。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还要繁华多些。
穿着锦袍的人屡见不鲜,甚至有穿着官靴的人大摇大摆走着。
这种现象,主要还是汉军没有禁止百姓商人穿着,所以百姓自然有追求富贵穿扮的想法。
刘峻没有多看他们,而是等待马车抵达军器局。
在这种等待下,约莫过了两刻钟,刘峻的马车便停在了城内角落的军器局外。
随着刘峻走下马车,只见军器局的外墙已经经过粉刷,而局内正敲敲打打声不断。
刘峻正准备朝内走去,却见王豹翻身下马,来到刘峻跟前低声说道:“督师,南边传来捷报,齐总镇收复了盐井军民司和甸沙关,不日便要南征会州,收复迷郎关和松坪关。”
“刘养鲲呢?”得知齐蹇即将收复四川行都司全境,刘峻不由得询问起那统帅四川行都司的刘养鲲往何处而去了。
“回禀督师。”王豹稍加思索,便如实回答道:“那刘养鲲沿途只守不攻,如今已经退到了会州城。”
“照这样退下去,恐怕他不日便要退入云南境内的武定府了。”
王豹的声音有些难掩激动,刘峻听后则点了点头。
刘养鲲退入云南,这对汉军来说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对明军也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云南境内有野心的土司不在少数,如果得知四川全境丢失,那肯定会出现不少野心勃勃之徒。
刘养鲲虽然带着上万兵马退入云南境内,但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新卒,根本镇压不了那些有实力的土司。
倘若云南内乱,齐蹇倒是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出兵走松坪关,直插元谋,继而拿下大理和昆明。
只不过五百斤的佛朗机炮,显然应对不了云南的情况,还是得想办法提升野战炮威力才是。
这么想着,刘峻对王豹开口道:“我们从四川境内,发配前往建昌等处的土豪劣绅和贪官污吏亲眷有多少了?”
“约莫二万。”王豹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回禀道:“照我军所缴获的黄册,四川行都司共有二万八千户,十四万口。”
“不过就齐总镇回禀来看,当地起码有四万户,不少于三十万口。”
刘峻闻言,稍加思索便开口道:“准许齐蹇再增设宁番、盐井两营,合计五营二万兵马。”
“除此之外,令他减少铸五百斤的佛朗机炮,日后火炮主要由成都供应,他在当地专制药子和少量佛朗机炮即可。”
“是!”王豹作揖应下,而刘峻也转身迈步走入了军器局内。
走入军器局,这里制作甲胄与鸟铳的地方与汉军其他地方的军器局大相径庭。
唯有来到最内侧的火炮场,此处的情况才出现了不同。
只见数十名从保宁府分来的炮工们,眼下正在制作火炮的泥模。
不同于三千斤和千斤的红夷大炮,这些火炮的泥模没有那么夸张,而是在五尺左右。
“督师!”
见到刘峻到来,半个多月前便带着工匠来到成都的马忠便迈步走来。
“野战炮的泥模制作得如何了?听闻你们带来了在保宁府制作的成品?”
刘峻见到马忠,旋即便开门见山地询问起来。
马忠闻言,连忙点头道:“眼下正在制作的,便是野战炮的泥模,成品放在最里面的仓库里,请督师移步。”
他话音落下,当即便为刘峻带路,而庞玉与曹豹也将身上容易引燃火药的东西给交了出来,随后跟上刘峻。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后方仓库中单独留出的一座库房。
库房内,摆放着一门炮身长五尺,炮口不过三寸左右的漆黑火炮。
这火炮落在熟铁锻造的炮车上,使得刘峻仿佛穿越到了百年后的欧洲西班牙王位战争战场上。
“督师,这便是按照您的要求,继而铸造的野战炮。”
“这炮身重四百八十斤,炮口三寸,炮身五尺,通体采用铁芯铜体铸造的技艺,管壁较薄、重量较轻。”
“若是算上炮车,总重量在七百五十斤左右,能将三斤重的炮弹打出二里远,每门造价为二百四十两银子。”
马忠将汉军野战炮的数据和造价道出,七百五十斤的总重和五尺长的炮口,保障了它即便在金牛道最为狭窄的五尺官道上,也能跟随马匹拉拽而运动。
相比较五百斤的佛朗机炮,野战炮的威力比之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哪怕遭遇恶劣的地形,也可以将炮身拆卸下来,分开运抵前线,唯一的缺点便是铜体铁芯所带来的成本昂贵。
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要日后能连战连捷,这野战炮的价格,自有土豪劣绅为汉军买单。
思绪落下,刘峻伸出手摸在了野战炮的炮身上,随后看向旁边的马忠。
“接下来,保宁和重庆府依旧铸造重炮,成都府专门铸造野战炮。”
“趁泥模阴干的这三个月,你先带人把成都府的炮匠都好好考察一遍。”
“这样的野战炮,日后我军还需要很多,全靠你了。”
见刘峻如此在意这种小炮,马忠也连忙作揖道:“督师放心,下官定不辱命。”
刘峻闻言点头,目光再度投向了这野战炮身上。
以野战炮的重量,两匹马便能在除雨季外的干燥季节,轻松拉着它在官道上移动。
他已经想象到了,在北征的战场上,利用野战炮的机动性,形成局部火力优势并破开明军阵脚的场景。
不过在此之前,炮队的编制还得做出修改,以此配合提高后的炮队速度。
这么想着,刘峻与马忠交代了几句,便带着王豹等人离开了军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