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和……果然是城中痴儿。”
同是除夕前夜,当卢象升决心在湖南解决后顾之患的时候,杨嗣昌的议和书却通过一名算命卜卦之人,带到了盛京城的崇政殿内。
殿内的火盆源源不断地带来暖意,可黄台吉却忍不住当着众王公的面嘲讽起了试图议和的崇祯。
穿戴满洲样式常服的黄台吉,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阴鸷。
帽檐下的目光扫视殿内,只见代善、阿济格、多尔衮等人都在看着自己,黄台吉接着将手中的议和书丢在了桌上。
“皇上,我朝刚刚劫掠朝鲜,如果明国愿意议和,每年拿出白银抚赏,并开放互市,那议和也未必不可。”
“皇上,我们可以通过明国的互市,获取足够的粮食来养活更多的人口。”
“等有了足够的人口,再南下打草谷也不迟。”
几名蒙古王公率先开口,他们基本都赞成议和,只因他们尝过议和互市的好处。
只是相比较他们满洲这边的大臣却基本都是反对,其中以多尔衮表现最甚。
“皇上,眼下各部都已经开始准备,只等开春过后草肥水美时,就能破边墙南下。”
“现在议和,有损我大清的威严,会让各部以为我大清只需要利好,便能安抚。”
多尔衮反对与明朝和谈,原因无他,只因黄台吉此前定下了他此次率军入关打草谷。
只要此次打草谷得当,他麾下的尼堪们都将得到不少好处,有助于他提高自己的威望,所以他自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议和。
见多尔衮反对,殿内沉默了片刻,几名蒙古王公交换了一下眼神,正要开口,却见岳托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皇上。”
岳托的突然起身,使得蒙古王公闭上了嘴,而满洲这边的大臣则纷纷看向了他。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岳托恭恭敬敬地建言道:“去年正月,我朝大军渡鸭绿江,不过两个月便攻破朝鲜,朝鲜王已经俯首称臣,皮岛也被拿下。”
“如今我大清东边再无后顾之忧,正是南下之时。”
“是极!”听到岳托的话,多铎也忍不住说道:“议和互市,能换来多少粮食?够养多少人?”
“与其等明国施舍那点残羹剩饭,不如自己南下取之。”
眼见岳托、多铎先后开口,那几名蒙古王公彻底偃兵息鼓,而黄台吉也在观察到他们的态度后说道:“议和是不可能的。”
“仅凭明国抚赏的那点粮食,根本养不活我大清数十万勇士。”
“据江南的那些海商来禀,四川的刘峻已经占据了整个四川,致使整个江南的粮价都开始增长。”
“眼下从江南和山东卖粮食给我们的海商越来越少,最近的出价甚至达到了每石五两银子。”
“凭我们去年从明国,今年从朝鲜缴获的那点金银,最多能买十几万石粮食。”
“这点粮食算上我们秋收的粮食,最多够吃到来年七月。”
“因此,我们不仅不能议和,反而要提前出兵。”
原本在黄台吉的计划里,他是准备在来年八月出兵的。
那个时候出兵,秋高马肥,可以将出征消耗降到最低,而且能趁着河北秋收,将许多粮食缴获送回辽东。
不仅如此,若是能肆虐河北到来年正月,那还能搅乱河北的春种,使得河北地区数百万口百姓陷入乏粮的境地。
在这种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大明会越来越虚弱,而大清则是会越来越强大。
只可惜他的计划虽然好,却被刘峻夺取四川所带来的连锁反应给影响到了。
在丢失四川后,整个江南的粮价开始飙涨,而在江南粮食不足的情况下,京畿之地想要获取足够的漕粮,就只能从目前还算太平的山东获取。
在这种情况下,山东、江南海商的成本提高,哪怕能渡海卖粮,那粮价也高得叫满洲人望而却步。
每石五两银子的粮价,几乎在把满洲往死路上逼。
按照满洲现有的粮食储备,顶多吃到来年七月,因此来年八月出兵的计划就宣告破产了。
他们不仅要提前出兵,还要提前好几个月出兵,这样才能保障军队有粮食吃,辽东的满洲家眷也有粮食吃。
“皇上,我建议三月出兵!”
“不行,三月出兵实在是太早,破开边墙时最快不过四月,抢不到什么好东西。”
“那就四月出兵,五月破开边墙打草谷!”
黄台吉长子的豪格率先开口,经过代善提醒后改为四月出兵,五月破开边墙。
黄台吉听后,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看向了他已经承诺给其主帅地位的多尔衮。
面对黄台吉投来的目光,多尔衮不假思索地作揖道:“皇上,臣也以为该四月出兵。”
“好!”听到多尔衮也支持四月出兵,虽然这个时间无法实现黄台吉原本的计划,但为了渡过来年秋冬季节,黄台吉也只能应下。
“皇上,既然不议和了,那明国派来的那个使者……”
阿济格开口询问,但黄台吉闻言却眯了眯眼睛:“他还有用,不能杀。”
“皇上所言甚是。”
殿内,始终保持沉默的范文程闻言起身,对黄台吉下跪说道:“皇上,明人最喜党争。”
“我们可以将此人放回去,同时派人散播杨嗣昌欲与我朝议和的事情,并将内容夸大公布,如此定能挑拨明人党争。”
“与此同时,我朝可放回使者,对其中抚赏的数额提出条件,以此教明廷误以为我朝真心议和。”
“只要明廷以为我朝欲与其议和,那必然会松懈蓟辽边墙防备,届时奉命大将军便可出其不意的攻破边墙,沿着京畿向南俘获而去。”
“好!”听到范文程的建言,黄台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殿内的代善、多尔衮、岳托等人闻言,虽然心底瞧不起范文程,却还是跟着黄台吉点起了头。
“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给大学士你去操办。”
“此外……”黄台吉稍微沉吟,接着吩咐道:“对蜀中刘峻的查探,也得尽早提上日程。”
“若是那些江南商贾所言为真,刘峻接下来恐怕会动兵湖广。”
“湖广若是丢失,山东和江南的粮价必然出现问题,继而恐怕会影响我大清。”
范文程闻言,心底暗叹黄台吉看得足够远,但同时嘴上也不由得回应道:“臣领旨谢恩。”
见范文程接旨,黄台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继续与众王公大臣聊起了出兵大明的事情。
在他们聊着出兵大明的准备和细节时,彼时身处成都的刘峻则是感受起了自降临此世以来,最为太平的一个新春。
“噼里啪啦——”
“哈哈哈哈!”
承运殿前,随着上千响的鞭炮开始噼啪作响,爆竹的硝烟味很快便在承运殿前的广场上飘荡开来。
不少人嗅着空气中的硝烟味,有的厌恶,有的喜欢。
刘峻属于后者,所以他嗅了嗅空气中的硫磺味道,只觉得这爆竹仿佛驱散了去年的瘟疫,带来了个崭新的新年。
“崇祯十一年……”
刘峻感叹着时间迈入新年,感叹着自己已经二十有三,同时也不由得回想起了过去的四年时间。
四年时间过去,汉军的发展超过了他当年的想象。
尽管其中有过艰难和辛苦,但总归是熬下来了。
“大兄,该给百官发赏封了。”
刘成的声音将刘峻从回忆中唤醒,待到刘峻回过神来,只见承运殿广场上的百官已经翘首以盼。
他们中不少人都听说了,今年的赏封不少,因此不少人都等待着刘峻发下赏封。
见状,刘峻便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此次赏封,以都察院巡察结果评为甲乙丙三等。”
“甲等发两个月的月俸做赏,乙等发一个月的月俸做赏,丙等则不赏不罚。”
“此外,自今年开始,凡各司府州县衙,当差办事皆以都察院巡察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