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质问,杨嗣昌很快便猜到了议和之事恐怕已经暴露,而皇帝为了保全自己,眼下正在撇清关系。
“陛下,臣没有得到陛下准许,如何敢私下议和?”
见皇帝开始撇清关系,杨嗣昌自然也开始了伪装。
反正此前皇帝准许他私下与建虏议和时,殿内只有他和皇帝,以及曹化淳和王之心、王承恩几人。
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再叫方一藻将派遣前往建虏的使者解决,那就不会有人查到自己身上。
这般想着,杨嗣昌恭敬等待皇帝示下,而坐在金台上的朱由检在看到杨嗣昌否认后,心底也松了口气。
杨嗣昌否认,这说明他也清楚这件事不能放在明面上做,至少不能以他这个皇帝的名义放在明面上做。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在煽风点火?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温体仁,而此时温体仁则表情微微诧异,并在感受到他的目光时,佯装平静。
这样的表现,不像是他主导的这件事,所以朱由检也不由得沉下了心来。
“此事务必查个清楚,另发告示于京畿各处,言明朝廷并无与建虏议和之意!”
“臣等领旨……”
见皇帝这么说,杨嗣昌便知晓议和之事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他隐晦看了眼温体仁,瞧不出温体仁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感觉告诉他,这件事只有可能是温体仁做的。
“既无其他要事,二位便退下班值去吧。”
朱由检瞧着二人没有其它要说的话,当即便示意二人退下。
“臣等告退……”
见皇帝示意,二人也恭敬地退出了云台门,将殿内留给了皇帝和两名司礼监的太监。
瞧着他们走出殿门,朱由检这才沉下脸来,目光看向了曹化淳与王承恩。
“查查这件事是谁走漏的,另外对陕西那边的事情也查清楚。”
“朕要知道,那瘟疫是否真的教关中百姓十死三四,是否真的教关中疲敝,难以出兵!”
“奴婢领旨。”听到皇帝的吩咐,曹化淳与王承恩先后躬身应下。
只是在他们应下并差遣他人查案的时候,皇帝与建虏议和的流言却传得愈演愈烈。
在这流言下,孙传庭养寇自重、托词瘟疫而拒不出兵的流言反倒是被遮蔽得毫不起眼了。
“狗攮的,这流言是谁传的,偏偏在这个时候!”
京师外城崇南坊法藏寺附近的某处院内,当略带蜀音的官话在院中响起,正屋堂内的六张椅子均已坐满。
六名身穿锦袍的青壮分别落座,其中坐在首位,也是年纪最长的那人不由得将手拍在桌上。
茶盏碰撞的声音,使得其余五人不由得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瞧着五人的这模样,那年长的锦袍男人才开口道:“三个多月过去了,五千多两银子砸了下去,怎地连个水花都瞧不见?”
“王头,眼下都察院和六科的那些官员倒是已经攀上了,但城内的流言闹不起来,贸然让这些人弹劾孙传庭,恐怕也讨不得使君想要的好。”
“这几日京师中的那些地痞流氓和乞儿帮的人都在帮着旁人传谣,我们的人不如他们的多,均被遮下来了。”
“不如多招些谍子,反正这京师多的是人,只要花钱便能雇到人。”
“话是如此,可南边送来的黄金都被花得差不多了,如今只剩下两千多两银子,撑不了多久了。”
几个谍头分别说着,为首的那王姓谍头见状,干脆咬牙道:“银子的事情不用你们担心,我自会向使君禀报。”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换些办法,不单单在京师散播消息,也派人沿着运河的城池南下,在各个城池安插谍头,从杭州到京师的沿途都想办法试试。”
“若是这般,所用的银子恐怕不少,使君能同意吗?”
得知王谍头要铺开大网来传谣,几名谍头都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毕竟这么大的网,所需的钱粮可不是小数目。
“先禀报回去,具体的瞧着王使君如何示下便晓得了。”
王谍头说着,目光也投向了堂内的其他人。
在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这时却见有人从外走了进来。
“头!”
走入堂内的人是个穿着绢帛衣裳的中年人,而他此时正笑着作揖:“散播消息的人查到了,不过不是一批人,而是两批人。”
“两批人?”听到中年人的话,那王谍头不由向前探了探身子:“怎地说?”
“城内的地痞流氓和乞儿帮的是一批,还有各处商行客栈的也在传谣,是另一批。”
“不过这两批人都在传皇帝被杨嗣昌蛊惑,正在和建虏议和。”
“如今城内不少酒肆中都已经传开,就连国子监都在讨论着此事,都认为杨嗣昌是国贼!”
这人的话,使得王谍头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只觉得脑子不够用。
“狗攮的,我们怎地就卷进去这群文官狗咬狗的局面里去了?”
王谍头挠头说着,但坐在他旁边的青年谍头闻言,则是不假思索地开口道:“这倒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王谍头疑惑看向青年,而青年谍头道:
“我们可以借着他们传播流言,在其中将孙传庭的事情添油加醋。”
“例如他们不是在传杨嗣昌蛊惑皇帝与建虏议和吗?”
“那我们就传,杨嗣昌为了让皇帝与建虏议和,故意放任孙传庭在陕西养寇自重。”
“此外,再散播些谣言,就说孙传庭准备将自己的家眷接往陕西,避免被朝廷控制。”
“只要这些消息传开,我们便想办法让都察院和六科的那些言官闹起来。”
“只要事情闹起来,想对付杨嗣昌的人,必然要以孙传庭为引。”
“好!”听到青年谍头的话,王谍头眼前发亮:“那我们便添把柴,教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你们先去与那些言官做好准备,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能将孙传庭的流言弄大些,王使君自然会拨下银子。”
“好!”四周谍头闻言,纷纷点头接下了这件差事。
紧接着他们便在王谍头的注视下,先后离开了正堂,只留下了最开始来禀消息的那中年谍子。
瞧着他们离开,王谍头看向那中年谍子,直接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塞入他怀里。
“这消息你打探及时,这五两银子是给你的赏钱。”
“拿着这赏钱,想办法弄份邸报送回四川,你还能再额外领份赏。”
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中年谍子露出笑容,连忙作揖道:“都是头您教导有方,不然我等也探不到消息。”
“好了,这些话就别说了,我军最重赏罚,你做好的自然要赏。”
王谍头交代着,随后示意道:“去吧,把邸报的事情做好,好处少不了。”
“是。”中年谍子闻言接令,接着转身便喜滋滋地拿着银子退了出去。
瞧着他退了出去,这王谍头也转身走入了偏房,准备顺着杨嗣昌的这波流言,添些孙传庭的流言进去。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自家使君,顺带要笔足够的银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