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事不可为,本督会派遣火船为其助战,扰乱贼兵战船。”
“是!”兵卒闻言接令,旋即起身退下了北城楼。
瞧着兵卒离开,雷时声忍不住说道:“我们还有一百五十艘火船和七十多艘各类船只。”
“若是事不可为,先以火船袭扰,然后派遣将士们登船与其厮杀。”
“照他们战船的数量,兵卒最多不过五六千,咱们的胜算不低。”
“是不低。”听到雷时声的话,卢象升下意识点了点头,但他接着又说道:“可若是在此拼光了兵马,接下来又将如何守湖南?”
“高斗枢还需要时间在湘阴布防,左良玉那厮也需要看到朝廷在守,方能坚定坚守常德的信心。”
“火船和战船需得留到最后不得已再出手,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
卢象升深吸口气,接着对陈安国吩咐道:“传令,令余应桂、杨国柱进剿大别山流贼,同时准备抽调河南兵马南下。”
“再传令给荆襄两地,令祖大乐率军袭扰夷陵,但不要过多纠缠,只需要扰乱敌军粮道即可。”
“此外,本督亲自手书,发往汉中向孙督师求援,请其策应我军,干扰贼兵北线。”
“最后,传令在巴陵城内增筑城防,做好与贼兵巷战交锋的准备。”
他话音落下,雷时声与陈安国闻言,纷纷低下头来:“末将领命!”
在他的注视下,二人缓缓退出了城楼,而他也来到了城楼临时准备的桌椅前坐下,开始手书求援,并向朝廷写下湖南危急的奏疏。
奏疏中,他点明了汉军火炮的厉害,以及水师战船的具体情况。
他希望朝廷调拨足够的红夷大炮给他,如此便是岳州与湖南丢失,他也能在汉阳、武昌及罗霄山脉的袁州府设防。
只要封锁长江,以他所了解的红夷大炮重量,想去攻打处于罗霄山脉之间的袁州府还是很难的。
这般想着,卢象升很快将奏疏与手书写好,紧接着派出快马前往京师报急。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北边湖口的炮声再度响起,而他则是睁开眼睛,准备好好操练城内的新卒,尽可能拖延时间。
在他想着拖延时间的时候,从宜都登陆南岸并开始南下的汉军主力也渐渐朝着常德治所的武陵县靠拢而去。
“唏律律……”
“仔细算来,呼九思和郑大逵也应该在巴陵和卢象升交手了。”
常德府境内,当延绵二十余里的队伍出现在澧阳平原上,这代表着武陵以北的州县已经尽数被汉军攻占。
在留驻了四千兵马防备各县士绅作乱后,两万汉军步卒在两千马步兵的开道下,带着六万多民夫沿着澧阳平原上的官道,从澧州不断朝着武陵靠近。
上百里的路程,对于汉军和随军民夫来说并不算远。
陈锦义和朱轸讨论着巴陵县可能已经爆发的战事,而军中的将士和民夫们则是啧啧有声的看着官道两侧的澧阳平原。
放眼望去,虽然能看到不少丘陵,可更多的还是那无边无际的稻田。
这些稻田早已春种结束,而田间的百姓瞧见他们这群朝廷口中的“乱军”,也并未惊慌失措,甚至有胆大的挑着自己种的菜,在官道两侧开始摆摊卖菜。
不止是卖菜,就连大军的队伍末尾,都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出现了随军的小商贩。
从宜都到武陵三百里路程上,这些小商贩聚少成多,很快便聚集成上千规模的随军队伍。
他们推着车或赶着车,沿途采买百姓的瓜果蔬菜,然后等汉军扎营时开始主动贩卖瓜果蔬菜,最后以高于收购价的价格卖出。
尽管这利润不高,但架不住每天都能有生意,而朱轸也没有下令将他们赶走。
“总镇,后面那群商贩就这么跟着咱们,不会出事情吧?”
“不会。”
唐炳忠开口询问,朱轸则摇头说道:“自古而今,大军开拔都不少随军商贩。”
“白日咱们要行军,不方便采买瓜果蔬菜和肉食,倒是可以让他们跟着咱们,教他们从咱们身上得了好处,瞧见咱们的军纪,往后也方便帮咱们宣传宣传。”
“只要他们不搞人牙子和娼妓的事情,便随他们跟着。”
朱轸这话说罢,唐炳忠忍不住挠头道:“在四川的时候,怎地不见有这么多商贩跟着咱们?”
“那是遭官军坑害怕了。”听到唐炳忠的疑问,陈锦义便主动解释道:
“过往随军商贩不多,但后来官军强买强卖的事情越来越多,愿意做随军买卖的商贩便少了。”
“咱们这次进入湖南,能有如此多的商贩愿意随军,那都是潜伏起来的那些兄弟做得好。”
“湖南的商贩们听闻咱们军纪严明,自然就愿意与咱们做生意了。”
唐炳忠闻言,忍不住朝着官道两侧张望而去,瞧着那些穿着破烂的百姓来到官道两旁摆摊卖菜,同时又紧张无比的仰望他们,他忍不住笑道:“咱们可比官军像官军多了!”
“呵呵。”听到他的话,陈锦义也忍不住笑道:“等咱们推翻了朝廷,咱们也就成官军了。”
“是这个理!”
两人说说笑笑间,过往的隔阂也渐渐消散。
朱轸听着二人闲聊,嘴角也不由得挑了起来。
在他们说笑的同时,大军还在沿着官道不断南下,沿途遇上的乡村基本上都提前投降。
眼见他们投降,朱轸也没有令人立马处置那些土豪乡绅,而是秋毫无犯的带军继续南下。
出川前,自家督师千叮咛万嘱咐,要求他们不要到了湖南就开始处置土豪劣绅,而是等拿下湖南全境后再慢慢处置。
之所以如此,首先是汉军现在有足够的钱粮,所以没有必要像前期那么着急的抄家。
其次便是江南湖广之地士绅众多,如果对土豪劣绅的打击太大,有可能会导致小规模的多处叛乱。
因此在拿下湖南全境前,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的土豪劣绅,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放过。
等到拿下湖南全境后,随着官军开始败退,汉军开始招募新卒,实力不断变强时再处理这些土豪劣绅,反抗的力量就会小上许多。
朱轸还是很听信刘峻军令的,因此沿途他都尽可能受降了所有的城池乡里,最终将兵锋推到沅江以北的常德。
在这种情况下,澧阳平原上的士绅豪强瞧见汉军也没有官府宣传的那么“残暴”后,顿时便放下了心来。
在他们放心、百姓不断支持的情况下,汉军的推进速度远比朱轸他们预估的还要快。
是日黄昏,随着东边渐渐出现延绵的山脉,正南方向也随之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瞧见那座城池的轮廓后,朱轸便下意识抬手勒马,同时看了看四周地势。
稍微观察过后,他便指着东南方向紧邻山脉,同时倚靠溪水的一处高地道:“前方便是常德府治所的武陵城,我军在此扎营,明日再南下攻城。”
“得令!”唐炳忠与陈锦义作揖应下,随后开始调兵遣将,令民夫前往高地修筑营盘。
待到民夫开始调动,二人才策马上前,与朱轸共同眺望前方的武陵城。
“听闻这武陵城内也有藩王,不知道与那蜀王相比如何。”
“自然是比不了的,这城内所住的唤荣王,传国不过百余年,而且常德不如成都富庶,其家产应该也不如蜀藩那么多。”
唐炳忠与陈锦义一问一答,朱轸在前面听着忍不住轻笑:“即便没有蜀藩那么多,但好歹也是繁衍数百口,传国上百年的藩王。”
“哪怕没有一百万两,也该有五十万两才对。”
见朱轸都这么说,唐炳忠也不由得松开缰绳,搓了搓手:“这皇亲国戚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有银子。”
“这湖南地界似乎还有好几个王,把这些王都抄没了,少说也有几百万两。”
“若是真抄没得到几百万两,想来咱们又得受到督师的拔擢了。”
唐炳忠的这番话,引得朱轸与陈锦义都爽朗笑了出来,接着又不由道:“你既喜欢,那等城破之后的抄没王府事宜,便交由你来做。”
“好!”唐炳忠生怕有人跟他抢,见朱轸开口便答应了下来。
瞧见他这般模样,朱轸也调转了马头:“走,扎营休整,明日看看这荣王府是何样子!”
三人抖动马缰,很快便策马朝着扎营的高地疾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