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这些百姓的看热闹,彼时武陵城内占地数百亩的荣王府承运殿内,作为荣王朱慈炤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般,不断来回走动。
“这左良玉是在干什么?”
“贼兵的炮弹都飞到王府的东苑了,他的兵呢?!”
朱慈炤袭封荣王不过七年,如今还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人。
由于荣王府修在武陵城西北角,因此当汉军的炮弹袭来时,荣王府的东苑便率先遭到了袭击。
三枚炮弹先后落入东苑,砸断了两棵树木的同时,连带着砸碎了洞庭湖石所制的假山。
朱慈炤得知消息时,被吓得连忙跑到西苑去避难,直到发现汉军炮弹始终无法越过东苑,他这才返回了承运殿等待消息。
“殿下不必惊慌,左良玉有大军上万,守住几日应该不成问题。”
“没错殿下,从武陵到巴陵再折返回来,以快马的速度最快四日,四日后必然有消息回禀。”
在朱慈炤压制不住脾气的时候,殿内两名同样穿着蟒袍的中年人忍不住开口劝说。
这两名郡王,分别是富城郡王朱由栻、贵溪郡王朱由楷。
荣藩传承一百三十余年,主要分出去了五个郡王,但其中最受荣王府其中的还是富城、贵溪这两脉。
正因如此,这两脉的王府距离荣王府也最近,而五座郡王府和荣王府也几乎占据了武陵城内三分之一的位置。
所以当汉军炮弹袭来时,五位郡王的王府也遭到了炮击。
惊慌失措的几位郡王,最终请出了朱由栻与朱由楷来找到荣王朱慈炤,准备商议该如何面对贼兵攻城的事宜。
不曾想,朱慈炤太过年轻沉不住气,还不等二人开口,他便来回走动并发了脾气。
瞧着他这样走动并发脾气,朱由栻与朱由楷两人也被他弄得有些紧张焦虑了起来。
对于朱由栻与朱由楷的话,朱慈炤也是心里十分不满。
“荣藩四万多亩庄田都在城外,倘若孤与几位叔父离开,那这些庄田岂不是便宜了贼军?”
“再者,府中多是粮食及古董字画,若是要南逃,只能带金银细软,如何在南逃后安置下来?”
朱慈炤毕竟还是年轻,因此将荣藩的庄田和古董字画看得很重。
相比较于他,朱由栻与朱由楷可就看得清楚了许多。
见朱慈炤担心这些,朱由栻率先开口劝说道:“殿下,我六府金银细软不算多,只要十几辆马车便能带走。”
“那些带不走的古董字画与铜钱,完全可以沉入王府两苑的水池中,等日后朝廷收复武陵再回来取走便是。”
“我等有爵位在身,地方官员怎可怠慢我等?”
“即便过不上此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凭借带走的金银细软,仍旧可以在太平地方安定下来。”
“是啊殿下。”朱由楷见朱由栻说的差不多,也不由得安抚道:“只要您还在,荣藩便在。”
“若是因此而犹豫不决,最后落得蜀藩那般下场,那才是得不偿失。”
两人的出声安抚,总算将原本焦虑不已的朱慈炤给安抚平静了下来。
冷静过后,他虽然也舍不得荣藩百年基业,但想到蜀藩被汉军圈禁,生死不知的下场,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性命为主。
他将目光投向二人,沉声过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还请几位叔父与孤一同奏表京师,请求南下避祸。”
“合该如此。”朱由栻与朱由楷闻言异口同声地应下,而朱慈炤也说道:“只是不知该南下何处避祸?”
“长沙!”朱由栻不假思索的说着,但这时站在他旁边的朱由楷却给出了不同的意见。
“长沙距离常德太近,且贼兵拿下常德后,下一步绝对就是长沙,再往后不是岳州便是衡州。”
“既然是要避祸,与其磨磨蹭蹭,倒不如直接前往能真正避祸的地方。”
“叔父所言何地?”朱慈炤诚心询问,而朱由楷也顺势说道:“永州!”
“永州?”听到永州,朱慈炤愣了愣。
对于明代的皇亲国戚和士大夫来说,他们对于永州最深的印象便是来自唐代柳宗元的《捕蛇者说》。
因此对于朱慈炤和朱由栻来说,永州便是远、穷、瘴、险的蛮荒之地。
在得知朱由楷要他们去永州后,二人下意识便要拒绝,但朱由楷却劝说道:“世人都说永州穷远荒僻,却不知永州经过大明治理二百余年,早已成为了山清水秀的福地。”
“此地尚在湖广境内,便是陛下知晓我等前往永州,也当是我等前往避难,不会认为我等有作乱之心。”
“再者,此地向西三百里便是桂林,向南七百里便是广州,向东五百里便可进入江西吉安。”
“若是贼军拿下常德后,继续拿下长沙,甚至前来攻打衡州,我等也有足够的时间准备避难,不至于去长沙遭围时手足无措。”
朱由楷的话倒是很有见解,但朱由栻闻言却道:“永州太过遥远,距离此地七百里有余,而我等要带上金银细软,走这么远若是遇到歹人便不妙了。”
“这点大可放心。”朱由楷闻言,不由得解释说道:“我王府内有三五十名好手,另外沿途还可调遣各县民壮护送,寻常盗寇不是我等对手,只要能逃出武陵城,带个十几车的金银细软不成问题。”
荣藩的底子毕竟浅薄,与周楚福潞秦晋赵等大藩比不了,十几辆马车就可以将他们百年积攒的金银丝软尽数带走。
因此在朱由楷的再三保证下,朱慈炤和朱由栻很快便意动了起来。
“好!既然如此,那便再等四日,同时提醒城内的宗室子弟准备随时南下避祸。”
“殿下英明!”
见朱慈炤终于定了决心,朱由楷忍不住作揖赞颂起来。
只是在他赞颂过后,旁边的朱由栻则忍不住说道:“话虽如此,但三五十人还是太少了。”
“趁着这几日等待消息,倒是可以从宗室和外戚中挑选些青壮,弄些弓箭柴刀给他们防身。”
“这东西王府里有的是。”听到朱由栻想要弓箭柴刀,朱慈炤不假思索地便回应了起来。
尽管王府护卫从永乐年间便开始被削减,但维持王府日常治安所需的刀枪棍棒却还是有的。
“若是如此,那便没有问题了。”
朱由栻闻言点了点头,而朱由楷则说道:“那左良玉准许我等自由在城内走动,多半也是担心我等遇害,他落得个失陷藩王的罪名。”
“我等大不可放过这个机会,可派人仔细去南门观望,提前截留几艘舟船,以便渡江避难。”
“好!”朱慈炤点点头,接着吩咐道:“此事便由二位叔父操办,孤等着二位好消息。”
“请殿下放心。”朱由栻与朱由楷并未推辞,毕竟他们也是为了活命。
见他们如此,朱慈炤便遣散了他们,而此时的汉军炮声则再度作响。
“轰——”
沉闷的火炮在城外作响,紧接着炮弹密集砸在武陵城的敌台与女墙上,少数飞入城中,砸在了荣王府的东苑。
坐镇府衙的左良玉听着那密集的炮声,已然从卢光祖那里知晓了己方火炮够不着汉军火炮的他,此刻显得有些着急。
尽管他面色如常,可他的左手却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外行看热闹,内行听门道。
他今日光是坐在此处听着汉军放炮,便从中听出了汉军放炮的规律,并根据这规律想到了汉军日常操训的严苛。
“一刻钟一轮,三刻钟休息一轮,分毫不差……”
左良玉望着堂内的刻漏,心里想着汉军通过炮声表露出来的这些情报,心里愈发沉了下来。
只是想到王允成正在城内为他搜罗钱粮,他原本还有些发沉的心思也渐渐活跃起来。
尽管坚守武陵会死伤许多家丁,但只要有了足够的钱粮,他便可以退往长沙乃至袁州,不断练兵来强大自己。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朝廷和卢象升便会忌惮自己,不敢随意惩处自己。
如此想着,左良玉缓缓吐出了口浊气,心思则是飞到了城外。
“我倒要看看,这贼兵…是否真有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