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动向,早在列阵时便被负责观望的明军塘兵发现。
因此在他们行动起来的时候,塘兵便将消息禀报给了在藏兵洞躲避炮弹的卢光祖。
“参将,贼兵开始进攻了!”
“多少人?”
“轰——”
在塘兵禀报的同时,汉军的炮营再度放炮,炮弹呼啸着砸在城楼废墟的方向,虽然有所误差,但并不会影响两翼汉军进攻。
藏兵洞内的卢光祖与塘兵低头等待了几个呼吸,随着炮声彻底结束才相互看向对方。
“左右两边来攻,距离太远看不清有多少战兵,但数量近万。”
塘兵的话说罢,卢光祖便咬牙道:“他们的民夫断不会少,战兵不会有那么多。”
瞧见卢光祖这么说,旁边的千总不由得说道:“参将,要不要等他们抵近城墙,开门将其杀退?”
“开个屁!”听到千总的话,卢光祖忍不住说道:“你以为是对付寻常的流寇?”
“这刘逆所部连洪承畴、傅宗龙都能击败,咱们未曾试过他们身手,怎地敢贸然出城与他们交战?”
换做寻常流寇围城,便是有数万兵马,卢光祖也敢带着千余精锐打开城门,将其杀退。
只是这汉军手段如何,他们浑然不知。
若非如此,他们若早就在城外修筑羊马墙和营盘,在城外与汉军磋磨了,哪里会直接放弃城外防守,龟缩城内。
“将大将军炮、佛朗机炮、大神炮和百子炮都搬上马道,就算没有女墙也用石块给我堆出个口子放炮。”
“得令!”
在卢光祖的吩咐下,城内的辅兵不敢怠慢,只能穿着棉甲、戴着铁盔,开始想方设法的将火炮搬上城墙。
如二三百斤的佛朗机炮、大神炮,以及数十上百斤的百子炮还算好搬运,但是城内的那十二门千斤大将军炮便不好搬运了。
不过即便再怎么难以搬运,他们也得将其搬上去。
武陵城内,除了十二门千斤大将军炮以外,就没有其他火炮能打穿盾车。
因此在辅兵们的准备下,十余条粗绳固定住了炮身和炮车,而马道上也出现了上百辅兵的身影。
他们拉拽着固定炮身的粗绳,配合着推动炮车的辅兵,吃力且缓慢地将大将军炮沿着内马道拉上城墙。
千斤的大将军炮还算好拉,在辅兵们的人海优势下,城门左右两侧的马道分别拽上了两门大将军炮。
只是在他们准备拉拽剩余火炮的时候,城外的汉军已经迈入了一里的距离。
卢光祖得知后,立马下令:“放近二百步内,即用大将军炮打盾车。”
“不要拉拽大将军炮了,先将其余火炮搬上城去,等待号令放炮!”
随着卢光祖下令,原本还在准备拉拽其余大将军炮的辅兵顿时放下手中绳子,开始固定已经登城的大将军炮。
与此同时,其余辅兵也将其余的火炮搬上城墙。
只是武陵北城的敌台和女墙都被破坏得七七八八,剩余的女墙着实不好放炮。
卢光祖并不在意辅兵的死活,因此令辅兵们用石块堆砌成为简易垛口,然后便要求他们在战兵的指挥下,将炮口按部就班地对准敌台之间的空地。
在他们做足准备过后,城外的汉军也迈入了距离城墙二百步的距离。
“放!”
“嘭——”
两门大将军炮在汉军的盾车进入二百步距离后率先放炮。
只是这些炮手的准头还是太差,哪怕只有二百步的距离,他们也无法击中盾车。
三斤的炮弹打在了盾车不远处的地上,激起砂土飞溅,虚惊一场。
“进!”
负责指挥的千总催促着麾下将士和辅兵推动盾车继续前进,而城墙上的卢光祖见状则忍不住骂道:“淫他娘的,什么准头?!”
“给老子继续打!三轮炮内打不中,你们就都给老子滚出去杀敌!”
卢光祖的话,无形中给了两门大将军炮的炮手压力,炮手们连忙按照规矩清理炮膛,用沾了水的粗布擦拭发热的炮身。
“放!”
“别磨磨蹭蹭的!给老子放炮!”
瞧着炮手还在给炮身降温,卢光祖拔高声音催促起来。
见他催促,炮手们只能继续将药子与炮弹填充炮膛内部。
此时常德营的将士再度护着民夫前进了五十步,而武陵城的护城河也距离他们只剩十余步。
盾车背后,举着刀牌的汉军将士护着身旁推动盾车、身后扛着沙袋的辅兵。
他们在逐步靠近,而这时前方的城头再度响起了炮声。
“嘭!”
忽的,炮弹再度来袭,一枚打偏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另一枚则是砸在了一辆盾车的正面。
霎时间盾车的正面防护炸开,三寸厚的木板化作碎屑,激射两侧而去。
盾车上突然传来了一股力量,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怎么没有被击穿?!”
城头的女墙旁,卢光祖瞪大眼睛看向那辆被击中的盾车,满眼的不敢置信。
相比之下,推动那辆盾车的民夫只觉得有股力量撞在了盾车上,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面前的挡板也炸开了裂纹。
“挡住了!”
后方指挥的唐炳忠突然上挑嘴角,而更后方的朱轸与陈锦义也松了口气。
汉军过往攻城,死伤最为惨重的便是被明军用小炮杀伤,所以只能依靠盾车靠近城墙。
可是盾车目标太大,容易被大炮集火,因此汉军便对盾车做出了改良。
盾车内部像是船只的水密舱那般,被三寸厚的铁皮包木挡板隔绝出一个个空间。
这些小空间内放置了湿棉被,可以有效抵消炮弹的冲击力。
当然,这种改良的盾车虽然能防住大将军炮,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大将军炮重量重,效率和威力较低。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对于炮弹不过三斤的大将军炮来说,想要击穿盾车还是有些困难的。
不过如果换成汉军的野战炮,亦或者明军与汉军都有的千斤红夷炮,那盾车就挡不住了。
“快!继续推!”
常德营的把总、百总们不断催促着辅兵推动盾车,而盾车也在他们的催促下,来到了城外一百二十步左右的护城河边上。
八丈宽的护城河摆在面前,刀牌手见状纷纷从盾车背后走出,举牌防备武陵城用葡萄弹杀伤辅兵。
“上!把沙袋抛下就往后撤!”
辅兵中的那些汉军将士催促了起来,而经过一个月短暂训练的辅兵们,此刻也纷纷咬牙,扛着沙袋便往前冲。
当辅兵开始在武陵北城外的左右两个方向铺设陆桥,城头的卢光祖见状,果然如汉军预料那般指挥起来。
“换葡萄弹,用大将军炮打葡萄弹!”
在卢光祖的催促声中,炮手只能加快清理炮膛和降温的速度,将准备好的药子与葡萄弹塞入了炮膛内,并继而点燃了引线。
在引线燃烧的嗤嗤声中,两门大将军炮也在众人注视下喷出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