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陈锦义见他这么说,点了点头道:“不过如他这种兵马数量太少,照湖广境内的谍头回禀,卢象升手下如左良玉这般的兵马,也不过就三万多人罢了。”
“这三万多人还得分出半数去围剿大别山的张献忠等贼,剩下的半数又得分出数千精骑去驻守荆襄。”
“咱们若是将左良玉逼退,后续的长沙、衡州、永州、郴州等府便好收拾多了。”
“辰州、宝庆等处位于湘西群山,倒是不着急出兵收复,可以等拿下湘水两岸,将卢象升逼着退往武昌和袁州,然后再慢慢出兵收复也不迟。”
不管是朱轸还是陈锦义,他们都没有想过能全歼左良玉所部。
毕竟武陵城背靠沅江,而沅江宽阔足有里许,越往东走则水道越宽。
若是走沅江顺江而下,即便汉军在北岸布置足够多的火炮,也不可能将他们留下。
在洞庭湖面积比后世大两倍有余的情况下,想要拦住左良玉走水路突围,几乎不可能,除非呼九思等人所率水师已经突破巴陵防线。
不过巴陵那边的兵马比这边更多,且巴陵的地势更为险要,呼九思他们兵力更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巴陵。
“他这点兵马,便是突围也掀不起什么浪花,瞧着城头的情况,他应该要下令突围了。”
陈锦义凭借经验说着武陵城当前的情况,而事情也如他预料那般的进行着。
随着卢光祖、王允成派人前往左良玉处告急,左良玉也估摸着算了算时间。
在察觉威远、威勇两营辅兵已经撤出战场快两刻钟后,他当即便吩咐道:“吹长哨,向城南撤兵!”
“是!”听到左良玉的吩咐,两名千总立马看向左良玉身后的旗兵们。
旗兵们在左良玉的颔首示意下,当即便拿起木哨长吹了起来。
“哔哔……”
悠长的木哨声从远而近的传来,卢光祖与王允成下意识松了口气,接着开始吩咐道:“头锋队撤下,二队锋断后,全军撤往南城门!”
在二人的吩咐下,旗兵开始前往头锋队、二队锋以及队中、队末各队传令。
在军令传下后,头锋队开始在二队锋的掩护下撤退。
“他们要撤军了!”
“杀!!”
“压上去!压上前去!”
眼见着明军的头锋队开始后撤,马道上不断前压的汉军将士立马如打了鸡血般激动。
弓手不断放箭袭扰明军,而头锋的长枪手们则不断前压。
刀牌手护着鸟铳手跟进,鸟铳手们则是为鸟铳装弹,等待射击时机。
“正兵撤下来了!”
“挡不住了!逃啊!”
正兵后方的辅兵们瞧着正兵不断后撤,原本就迫于督战队而不得不留下的他们,眼下彻底崩溃。
他们开始争先恐后地朝着内马道逃去,而督战队的家丁也没有拦住他们。
倘若拦住他们,造成内马道拥堵,那则会导致正兵无法顺利撤下马道,得不偿失。
“军门……”
左良玉身后的千总张应元瞧着正兵开始撤退,当即也看向了左良玉。
左良玉没有着急撤退,而是看向了左右两侧马道,确定卢光祖与王允成没有将正兵的撤退弄成溃撤后,他这才点头道:“撤吧!”
在他的吩咐下,张应元开始率领二百家丁护着他从左侧的内马道撤下城墙。
期间张应元他们将拥堵在前的那些辅兵尽数砍杀,辅兵们哀嚎着不断加快脚步出逃,但许多倒霉的被劈中后倒下,遭受践踏而死。
左良玉没有多余目光看向这些辅兵,而是在家丁护送下走下了城墙,从城下家丁手中接过缰绳后上马。
末了,他最后看了眼城头正在节节后撤的明军将士,又看了眼高歌猛进的汉军将士,最后才转头抖动马缰,朝着南门方向疾驰而去。
“拿下了!”
城外,唐炳忠看着武陵城北城墙上的敌台都插上了汉军的旗帜,只剩下城楼废墟方向还未占据后,他心底的石头也彻底落地。
“传令,长沙营不必接应,尽数压上,将城内王府、衙门、街巷尽数控制,常德营直扑南门,勿要让他们带走城内钱粮!”
“得令!”
在唐炳忠的吩咐下,旗兵开始不断挥舞令旗,并策马朝着武陵城的城墙靠近。
城外结车阵的长沙营参将见状,当即便传令全军压上,入城后维持城内秩序,防备有人打砸抢烧。
与此同时,城头的常德营参将也接到了军令,继续指挥着头锋队的将士压上,并传令击溃他们后沿着正街直扑南门。
在军令传下后,号角声开始响起,汉军的将士直接放弃了防守,如猛虎出笼般直扑那些被留下断后的二队锋明军家丁。
面对数倍于己的汉军源源不断扑上来,二队锋的阵脚被瞬间破开,汉军的刀牌手开始手持斧锤等钝兵杀敌。
“杀!!”
望着面目狰狞,手持斧锤不断朝着自己挥砸的那些汉军将士,原本就士气跌落的二队锋队伍顿时崩溃。
“逃!”
“撤军!”
原本还能沉稳列阵断后的二队锋明军家丁,在崩溃过后,瞬间叫嚷着、推搡着开始朝着内马道、正街、南门逃去。
汉军的把总、百总们瞧见他们溃撤,连忙吹响木哨。
木哨声与号角声混合作响,这教军中将士都晓得了,接下来要做的便只剩下追杀。
“杀——”
没有过多的声音,所有人都叫嚷着开始追杀。
他们的喊杀声,使得原本就在溃撤的明军家丁更为心悸,不少人连忙丢下刀枪与弓箭,摘下头盔抛向身后。
腰间的短刀被他们取出,边跑边费力地割着甲胄的牛皮绳。
环臂甲、革带、布面甲……这些保护他们的甲胄尽数被丢弃,将丢盔卸甲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少跑得慢的家丁被汉军追上,汉军将士整个人冲撞上去,将人撞翻后,旁边立马有同袍举着钝兵朝着被扑倒的明军家丁猛砸。
铁胄瞬息间凹陷下去,被扑倒的家丁也发了疯的抽搐着,片刻后彻底不动。
类似这样的画面实在太多,二队锋的溃撤令已经撤出二三百步外的卢光祖、王允成等人惊骇不已。
他们望着后方如潮水般追涨而来的“赤潮”,所有人都汗毛倒竖,拼了命的朝着前方小跑而去。
“去死!去死!去死!”
马文彪骑在被他扑倒的家丁身上,手里拿着长牌不断举起并砸向身下的家丁面部。
家丁早已被他砸得面部血肉模糊,而他则仍旧发了疯地砸着,仿佛眼前的人只是在装死。
“砰!”
忽的,巨力从身后传来,马文彪被一脚踹翻在地。
等他面目狰狞地转头看去,只见自家把总正带着两名兵卒看着他。
瞧见自家把总的面孔,马文彪立马安静了下来。
“你这狗攮的还在对付这具尸体,旁人都追出上百步了!”
把总对他叫骂着,直到现在马文彪这才反应过来,朝着四周看去。
只见四周只剩下那些被杀明军的尸体,而他的同袍早就追杀明军跑远了。
“把他名字记下来,回头问问他的伍长和队长,是怎么抛下他不管的!”
把总王俭吩咐着身旁的亲兵,结果那亲兵却瞧见了马文彪胸口绣着的胸章,愣了下后对王俭低声道:“把总,他是第二总第三旗第一队的,他们的总旗、队长和伍长都阵殁了。”
“……”王俭闻言愣了下,末了复杂看向马文彪。
沉默片刻,王俭这才开口道:“起来,跟着老子去南门。”
马文彪脑袋空白,在两名亲兵拉拽下站起身来,麻木的跟着王俭朝着南门追去。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跟随着追杀明军的常德营将士彻底消失在正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