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都滚开!”
酉时三刻,当太阳仍旧高悬空中,武陵南城外的码头上,陈尹两家与荣藩的亲王、郡王们已经先后登上大船。
不等他们驶出码头,南门便涌出了无数明军辅兵。
情况的不对劲,使得朱慈炤连忙开口:“为什么还不走?”
朱由楷见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催促码头上的护卫:“解开绳索,现在就走!”
护卫们闻言,手忙脚乱的开始解开固定船只的绳索,而不远处的陈致远、尹光重及各士绅家族瞧见这般情况,也纷纷下令解开绳索,准备沿着宽阔的沅江前往洞庭湖,继而绕往长沙。
随着他们解开绳索,护卫开始登船摇橹划桨,而船夫们则连忙解开硬帆,开始掌舵驶出码头。
一时间,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尽数驶出码头,而远处南城门口还站着李国英所率的上千明军。
“狗攮的,都不要慌乱,先布置拒马,然后再登船!”
李国英早已接收到了左良玉的军令,所以在北城还在厮杀时,他便已经率领家丁节制起了那些撤回的威远、威勇营辅兵。
由于拒马、堑壕都是现成的,因此他们只需要把拒马搬到堑壕后方,列拒马阵后便开始按照李国英的吩咐登船。
两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李国英站在南城门口,很快瞧见了沿着正街疾驰而来的左良玉及其左右家丁。
“军门!”
瞧见左良玉到来,李国英连忙上前迎接,而左良玉也连忙勒马道:“已经登船的,现在立刻解开绳索,乘船前往南岸。”
“其余舟船准备好,北城即将失守,等其余的正兵弟兄撤下便登船出发!”
“是!”李国英心里发沉,他没想到汉军才开始强攻不到两个时辰,北城的防线便彻底溃败。
瞧着左良玉的脸色,威远、威勇两营留在城北的正兵,恐怕死伤不少。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甬道内的正街方向也开始嘈杂起来。
李国英顺着左良玉等人的身影缝隙向内看去,只见正街方向正有无数身影朝着城门口涌来。
左良玉朝后看去,脸色难看的同时也抖动起了缰绳:“往前走!”
在他的开口下,张应元等二百多家丁立马护送着他走出甬道,而李国英也连忙指挥着城外的家丁们开始维持秩序。
左良玉与张应元直接来到了码头上,走上了其中最大的那艘船。
在他登上漕船的同时,城门方向的卢光祖、王允成等人也率领着正兵通过了甬道,并寻到了李国英催促道:“贼兵咬着咱们不放,马上便要追过来了!”
“什么?”李国英没想到汉军的速度那么快,于是询问道:“断后的弟兄呢?”
“都没了!”王允成喘着气将二队锋那数百名断后的弟兄是如何被汉军击溃的事情说出来,李国英只觉得仿佛在听故事那般。
他们好歹也是在昌平与建虏交战过的精锐,虽说在建虏手上没讨好,但也没有吃太大的亏。
如今瞧着不断涌出南门的正兵数量,显然要比战前少了许多,没有个六七百的死伤,根本不会这么明显。
“走吧,快上船!”
李国英反应过来后,当即便催促了起来,同时带着王允成和卢光祖朝着左良玉的坐船赶去。
待到他们赶来,左良玉也通过他们的解释,知晓了城内的情况,于是正色道:“传令,所有人登船后前往南岸。”
吩咐过后,左良玉又看向李国英:“国英,你率弟兄断后,如果有带不走的船,尽数凿沉。”
“是!”李国英不假思索地应下,而王允成则是询问道:“军门,为何要前往南岸,而不是直接沿着沅江去长沙?”
“水路哪有那么好走?”左良玉冷静说着,同时看向远方已经走远的荣藩等舟船。
“先让这群人给咱们探探路,确定没什么问题,咱们再分兵两路,分别走龙阳、益阳两条路前往长沙。”
“这汉军喜欢抄家,与其让他们抄没了湘西诸县的富户,倒不如咱们先抄没。”
左良玉这话说罢,原本还如霜打茄子的王允成、卢光祖等人顿时双眼放光。
尽管还没有清算死伤,但以他们所见来看,阵殁的家丁数量绝对不少。
他们从蓟辽南下时足有两千余精兵,经过五六年的积累才攒下五千精兵。
如今死伤那么多,肯定得劫掠足够的钱粮来事后练兵,不然他们只会越来越弱。
“走吧,先去南岸和梦庚汇合,然后再看贼兵动向决定如何劫掠湘西等县。”
“是!”
左良玉吩咐着,而李国英等人也连忙应下,接着离开座船,开始维持码头秩序,安排正兵登船离开。
随着正兵尽数穿过甬道,那些被抛弃的辅兵也开始跟着涌出南门。
对于他们,能接走的李国英都尽数接走,直到他瞧见城内正街开始出现汉军的旗帜,他才立马传令。
“传令,空船尽数凿沉,所有船只尽数南下!”
“哔哔——”
在他的军令下,刺耳哨声向四周传开,那些早就被李国英安排好的正兵开始将空船凿沉,而有人的船只则不管是否还有人准备登船,尽数隔断绳索,摇橹划桨的驶出码头。
“别走!我们还没上船!”
“滚开!”
那些还未登船的辅兵瞧见码头上的船只驶出码头,连忙加快脚步朝着码头快步跑来。
从北城跑到此地的他们,此时只觉得肺像火烧那般难受。
那些试图攀爬上船的辅兵,尽皆被其余人踹开、劈砍。
人性的丑恶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大批辅兵被抛弃在了码头上。
由于空船沉得较慢,不少辅兵以为还有空船。
他们也顾不得自己不通水性,割断绳索便开始效仿着船夫,摇橹划桨的试图跟上船队。
只是他们划出数十丈后,这才发现船舱正在漏水,不少人一边戽水一边划船。
在他们戽水的同时,码头上也聚集了三千多被抛弃的辅兵。
与此同时,汉军的队伍也从甬道内杀了出来。
“投降!我们投降!”
面对如狼似虎的汉军将士,这些被抛弃的辅兵连忙开始跪下投降。
汉军之中的老卒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招降的传统手艺,便见这些辅兵乌泱泱跪下一片。
此时,带着马文彪的王俭也小跑着从甬道来到了南门开外。
瞧着辅兵下跪,远处舟船向南岸驶去,且还有不少船只大半沉没于水下的场景,王俭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何国栋、张振,带人把所有在下沉的船都给我拽上岸!!”
“得令!”
两名百总闻言,当即指挥麾下的汉军将士,驱赶着那些被俘的明军辅兵去拉拽所有在下沉的舟船。
沅江宽阔,左良玉又把所有船都征用了。
可以说,汉军想要渡江,只能缴获这些被凿沉的船来修补。
在王俭的吩咐下,十余艘还在码头上,但随时都在下沉的舟船被人连拉带拽的拉上了码头附近的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