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涌入城内的长沙营汉军则是开始维持城内秩序,将那些士绅的宅邸都保护了起来,尤其是其中的粮仓。
半个时辰后,当出逃的左良玉等人先后靠岸,沅江南岸码头上的左梦庚便立马登上了左良玉的座船。
“爹!”
左梦庚不过二十出头,全身穿着鱼鳞甲,戴明盔。
在他登上座船后,只见自家父亲左良玉正站在船尾,远眺着北岸的武陵城。
尽管距离里许,但依稀间还是能看到成片的赤色身影在俘虏自家抛下的那些辅兵。
左梦庚还不知道北边的战事为什么会这么快结束,只当是自家父亲不想损失太大而下令撤退。
所以面对左良玉的沉默,他不由得劝说道:“爹,不过就是些辅兵罢了,等撤到长沙,有的是要钱不要命的辅兵。”
“你以为我在心疼那些辅兵?”
左良玉皱眉看向左梦庚,后者则愕然道:“不是吗?”
“哼!”左良玉冷哼,随后才说道:“这刘峻今日所用的攻城兵马,若是真的算起来,也不过四千罢了。”
“我在北城布置了三千家丁和八千辅兵,结果交战不到一个半时辰便不敌撤下,家丁死伤数百。”
“若是这刘逆派出攻打湖南的数万兵马都是今日这般,那别说湖南,恐怕长江以南都挡不住这数万兵马。”
左梦庚还未从左良玉所说的事情中反应过来,便听到了他给出的评价。
思绪间,他下意识否认道:“不可能,家丁难养,他麾下怎么可能有数万家丁?”
左良玉见他执拗,懒得解释,直接吩咐道:“派快马沿着沅江向东探哨,看看荣藩的船能不能平安驶出湖口。”
“此外,传信给巴陵的卢象升,就说我们在武陵坚守八日,最终因寡不敌众而不得不撤走,死伤近万。”
“是。”听到左良玉不耐烦的语气,左梦庚就知道他说的不是虚言。
他心底难以平静,最后怀揣着复杂情绪走下了座船。
在他走下座船的同时,朱轸与唐炳忠也率领着数千辅兵进入了武陵城,而陈锦义则是与剩余的将士、民夫继续在城外扎营。
他们进入武陵城时,城内的街道还满是明军尸体,所以那些辅兵进入城内后,便开始了清理尸体,打扫战场。
朱轸与唐炳忠在将领们的簇拥下,朝着荣王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由于荣王府在武陵城西北角,因此他们没用多少时间便来到了王府外。
此时王府已经被长沙营的将士包围起来,府内还有数量不少的将士在清理缴获。
各处殿宇和东西两苑的水池,以及府中的水井,都是主要的清理方向。
不管是王府还是士绅宅邸,对于带不走的东西,他们通常都是抛入池水或水井内,等待日后返回再取出。
尽管朱慈炤带走了荣王府内的金银细软,但数量繁多的铜钱,以及古董字画和粮食等价值不菲的东西却无法带走。
朱轸与唐炳忠走入承运门内的广场上,目光左右打量。
“这荣王府真小,不如蜀王府三分繁华。”
唐炳忠开口便贬低起了荣王府,而朱轸听后则是安抚道:“这荣藩在藩王中也只能算是普普通通,自然无法与蜀藩相比。”
“整个湖广境内,恐怕也只有武昌的楚王府能与之相比。”
“湖南的这荣王、吉王、衡王、岷王四个加一起,恐怕也敌不过蜀藩财富。”
见他这么说,唐炳忠也不由得啧啧有声,而这时便见负责抄家参将郑德兴快步走来,对朱轸作揖道:“总镇,王府都被翻找的差不多了。”
“除了那些普通的器具外,找到的铜钱和古董字画起码价值十五万两,另外还有几千石粮食在王府的仓内。”
“不过这武陵城外倒是还有几处王庄,应该能找到不少粮食。”
郑德兴说罢,朱轸也看向了唐炳忠:“看吧,这荣王也不过就十几万两银子钱财。”
“哪怕算上他带走的那些,最多也不过二三十万两。”
在朱轸说完,不等唐炳忠有所反应,郑德兴便道:“总镇,这城内的富户都被左良玉派兵抢过了。”
“城内除了平民百姓,便只剩下王府和七家士绅的宅邸没有被抢过,其中一家还是当今兵部尚书杨嗣昌的宅邸,不过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数十名仆人,没有什么银钱。”
郑德兴说完,唐炳忠便忍不住说道:“这狗攮的左良玉,下次再遇见他,我定要将他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在唐炳忠眼底,这武陵城内的士绅富户可都是他们的战利品,而今却因为左良玉损失了不少,心里自然不舒服。
朱轸瞧着他这模样,伸出手拍在他肩头安抚道:“无碍,这武陵只是开始,剩下的还有长沙、衡州和好几个州府。”
“拿下这些地方,咱们能缴获的钱粮仍旧不少,足够向督师交差了。”
唐炳忠扒开朱轸的手,咧嘴笑道:“那可说好了,接下来的先锋和先登……”
“都给你。”朱轸忍不住苦笑说着,但也不忘提醒说道:“虽说我和陈大不与你争,但你麾下的营兵还是得换换。”
“攻打武陵的功劳是常德营的,但接下来攻打其他地方的功劳就得轮换着给长沙、夔州、重庆等营。”
“这是自然!”唐炳忠见如此轻松的便把先锋和先登的差事揽在身上,立马又主动的和朱轸勾肩搭背了起来。
在他们勾肩搭背的时候,常德营的把总王俭则是策马疾驰而来。
眼见朱轸他们在广场上闲聊,王俭连忙勒马并翻身下马,对着朱轸作揖道:“总镇,我常德营于南门外生擒官军数千辅兵,另外缴获十七艘被凿沉的船只,如今已经拖上了岸,最快五日便能修补好。”
“除此之外,左良玉率领官军前往了南岸的码头,但瞧着架势不像是要据江而守,而是在观望什么。”
王俭话音落下,便见唐炳忠忍不住搓手道:“好!他既不走,我便带人去将他拿下!”
“别着急。”朱轸拦住了摩拳擦掌的唐炳忠,提醒起他:“那左良玉见识过我军火炮的厉害,应该晓得区区里许江面,挡不住我军火炮。”
“我瞧着他这样子,似乎是想看看我军是否有水师闯入洞庭湖,亦或者我军是否在湖口方向设伏。”
“若是知晓我军没有设伏,他便该顺江向龙阳、沅江、益阳等县撤退,随后直接撤往长沙了。”
朱轸没有着急全部说完,而是先说了他的猜测,给了众人消化的时间,片刻后才继续说道:“你先派快马走北边将我军收复武陵,五日后渡江东去的消息告诉呼九思他们,令他们继续缠住卢象升。”
“那左良玉今朝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其军纪来看,恐怕不肯继续卖力与我军死战。”
“若是如此,那我们便可以长驱而入,饮马湘水,兵抵长沙。”
“好!”唐炳忠听到朱轸这么说,下意识点了点头,而朱轸也不忘提醒道:“督师那边先不着急发出捷报。”
“武陵城内的缴获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算出,到时候带着北边那十几个县的缴获数额,一并禀报给督师。”
“等督师接到捷报,想来会高兴不少。”
唐炳忠点点头应下此事,接着又环顾了这荣王府的承运殿广场,嘿嘿笑道:“咱们今夜便睡此地吧。”
瞧着他这模样,朱轸摇摇头:“郡王府可以住,但这亲王级别的荣王府还是算了。”
“如今督师与刘抚台也不过才居住亲王府,你难不成还想与督师和刘抚台平起平坐?”
朱轸这话带有几分打趣,唐炳忠听后不由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接着尴尬笑道:“那我还是住郡王府算了。”
“呵呵。”瞧着他这畏手畏脚的模样,朱轸爽朗笑着揽住他,接着看向常德营的王俭。
“传令给你们营的冯参将,早些将本营的死伤清点出来,事后前往府衙禀报,与捷报一并送往成都。”
王俭闻言,下意识躬身作揖:“末将领命!”
朱轸颔首,随后看向唐炳忠并笑道:“行了,这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去府衙看看吧。”
不等唐炳忠点头,朱轸便搂着他朝外走了出去,而王俭与郑德兴则是瞧着他们离开,紧接着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