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朱轸稍加思索后便开口道:“先从缴获的粮食中,取三十万石按照低于各地市价一成的情况抛售出去。”
“此外,将缴获的文册连带着这封捷报,派快马护送前往成都,必须亲自交给督师。”
朱轸从桌上取出了三份他与陈锦义、唐炳忠各自所写的捷报递给高国昌,而高国昌则是接过后见他没有吩咐,作揖便退了下去。
瞧着他退下,唐炳忠这才开口道:“咱们的粮食也是从四川运出来的,这就地缴获的粮食,就这么抛出大半,恐怕不妥吧?”
面对他的这番话,朱轸摇了摇头,接着解释道:“百姓为何支持我军?”
“无非就是我军让百姓得活,而官军让百姓求死。”
“百姓想要活命,便只有买到粮食。”
“若是我军收复了湖南,可百姓却看不到可以活的希望,那百姓便不会支持我们。”
“唯有让百姓瞧见,我们收复湖南后,市面上有了粮食,百姓能买到粮食,且粮食越来越便宜,百姓才会坚定支持我们。”
“正因如此,大军开拔前,督师便给我写了信,许我便宜行事,并再三提醒我平抑湖南粮价。”
朱轸将他的想法和刘峻的吩咐给说了出来,唐炳忠听后也觉得有理,但还不免说道:“咱们收复的这些州县,起码有四五十万人口。”
“三十万石粮食,恐怕要不了几日便要被他们抢完了。”
“不会。”朱轸笃定地说道:“只要咱们不断缴获,再加上四川那边正在给湖南运粮,这湖南的粮价只需要几个月便能彻底平抑到太平时候的粮价。”
“那咱们等修好船便直扑长沙?”唐炳忠听到缴获,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在他开口后,朱轸点头回应了他,而他则立马换上了笑脸。
瞧着他换上笑脸,朱轸则继续说道:“修船需要五天时间,正好利用这五天时间,把咱们出兵湖南,收复澧州、常德的消息给散播开来。”
“只要消息传开,各地隐藏在矿场的那些谍子便要开始动手了。”
“届时湖南四处都在起火,便是卢象升想救也不可能了。”
在朱轸这话落下的时候,堂外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二人朝外看去,只见甲胄在身的郑德兴迈步走入堂内,显然直到城池收复到现在,他都没能好好休息。
“总镇、军门,死伤清点出来了。”
郑德兴脸色凝重地来禀,这让朱轸与唐炳忠不由得正色,同时示意他开口。
见他们示意,郑德兴也开口禀报道:“此役我军阵殁三百九十七名将士,重伤残疾者二百二十七名,轻伤不影响战事者七百五十四名。”
“此外,还有一百四十六名辅兵阵殁,七十六名伤残。”
“此役我军甲首官军七百七十六名,另斩辅兵一千七百五十七名,俘辅兵二千三百余人,获骡马七百余匹。”
汉军的阵殁倒是不多,但重伤和伤残的有些多,且阵斩的左良玉麾下精锐也不算多。
这样的战果在朱轸看来已经很不错,毕竟他们是攻城的那方。
不过在唐炳忠看来,死伤还是太多了,所以他忍不住握拳砸在了旁边桌上。
“若非这鸟贼用小炮守城,咱们的死伤也不会这般大。”
唐炳忠不满地说着,朱轸则是安抚道:“打仗难免有所死伤,再说这左良玉死伤不少,恐怕经此一役,再不敢与我军野战,甚至连守城都只敢寻重城坚守。”
“从长远来看,此战的战果还是不错的。”
安抚过后,朱轸又看向了郑德兴:“阵殁及残疾的将士都要登籍造册,按照抚恤来妥善安置,作为辅兵的民夫也是如此。”
“至于那些重伤的,就地在武陵休养,待伤势痊愈再做安排。”
“是!”郑德兴作揖应下,而朱轸也安抚道:“今日你们也辛苦了,早些安排好这些事情便去休息去吧,不用来此了。”
“末将告退。”郑德兴恭敬应下,随后便在朱轸的注视下,退出了已经逐渐昏暗的正堂。
在他退出过后,门口的那些亲兵则是走入堂内,将堂内的蜡烛和灯笼尽数点燃,恢复了几分光亮。
瞧着那些点燃的烛火,朱轸与唐炳忠交代了几句后,便也示意他下去休息去了。
唐炳忠没有推辞,起身便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正堂的同时,左良玉派出的快马也在疾驰着赶往巴陵。
在快马经停那些驿站的时候,武陵失陷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一时间,龙阳、沅江等处的乡绅富户纷纷开始出逃前往长沙,而两县的谍子也开始派人往南边的主要矿区赶去。
两日后的正午,在湖口炮台仍旧遭受汉军水师炮击的时候,左良玉派出的快马也终于抵达了巴陵。
“轰——”
湖口方向的炮声仍旧在卢象升耳边作响,城楼内的气氛不由凝固并压抑起来。
几个呼吸后,卢象升缓缓将目光从急报内容上挪开,投向了陈安国、雷时声二人。
“武陵丢失,接下来贼军便可长驱直入,湘水以西的几座塬上城池恐怕难以幸免。”
卢象升的声音沙哑,脑中思绪不断碰撞,使得他头疼欲裂。
眼下的情况,汉军只需要六七日便可渡过沅江,而后开始进攻长沙,整个窗口期的时间最多十天。
十天时间,他可以决定是守巴陵还是守长沙,亦或者选择兵分两路。
如果守长沙,巴陵必然丢失,而巴陵是湘江的“锁”,丢了巴陵,汉军水师就能长驱直入,长沙就算有兵也守不住。
若是守巴陵,那作为湖南中心的长沙便会丢失,而丢了长沙,巴陵就成了孤城,守多久都没意义。
这种情况下,卢象升只能选择看似优解,实际无解的兵分两路计划。
兵分两路过后,巴陵不需要守太久,只需要为长沙布防争取时间,然后再撤往湘阴就足够。
“传令,令高斗枢、左良玉撤往长沙,依托湘水并坚守长沙。”
“此外……”卢象升顿了顿,接着看向雷时声:“雷参将,你亲率五千天雄军赶往湘阴,在湘阴城外修筑炮台。”
“末将领命!”雷时声心里清楚,就凭这点时间,修建的炮台恐怕不算坚固。
只是他虽然清楚,但也没有办法,因为时局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挑选。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卢象升则是看向了陈安国:“陈参将,你率巴陵的两千天雄老卒与两万新军前往蒲圻、道山、宁州、武宁等处继续操训。”
“末将领命!”陈安国心里发紧,他清楚巴陵守不住,但没想到卢象升连守住长沙的信心都没有。
卢象升令他前往的这些地方,明明就是罗霄山北部的要地。
这样的布局,显然是在防备“湘阴-长沙”防线崩溃后,汉军兵锋攻入江西。
只是这样的布置虽然没问题,可那两万新卒中七成没有甲胄,若是汉军真的来攻,那他们根本守不住……
陈安国心底发苦,而卢象升则是深吸口气后继续说道:“我自领三千天雄军坚守巴陵。”
“倘若巴陵守不住,我自会率军撤往湘阴,你等不必担心。”
话音落下,卢象升不等众人开口,抬手示意:“都退下吧。”
众将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在雷时声与陈安国的率领下,满心忧虑地退出了城楼。
瞧着他们离去,卢象升只觉得心力交瘁,同时担心常德丢失的消息传到京师,会引起朝廷对他的不信任。
“唉……”
长叹一声,卢象升还是低头提笔,写下了常德已经丢失,岳州与长沙也危在旦夕,请朝廷调红夷重炮来坚守汉阳、武昌的消息。
奏疏末尾,他补充了自己会在长沙失守后退守罗霄山脉,为朝廷争取时间,而自己任凭朝廷处置的内容。
落笔,卢象升将这份奏疏交给了麾下的官员杨陆凯,由他派快马将奏疏加急送往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