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他离去,呼九思也起身招呼道:“着甲,大军进城!”
在他的吩咐下,帐外的兵卒走入其中为他着甲,而营内的将领则是开始调兵遣将。
不多时,打着火把的汉军开始兵分两路。
一路跟着郑大逵追击卢象升,根据其撤军方向判断其撤往何处。
一路留守湖口炮台,占领巴陵县。
在汉军兵分两路的同时,卢象升也通过后方塘兵知晓了汉军的举动。
此时他已经走出了巴陵城外的平原,并向着南边的麻布山转进。
麻布山四周都是丘陵,极易设伏。
卢象升故意把郑大逵往麻布山的丘陵里引,但常年与秦良玉、傅宗龙交战的郑大逵并没有上当。
他虽然确实有心击败生擒卢象升,但军令为重,他不敢违反军令。
因此在追出二十里地,发现卢象升带着天雄军和民夫进入麻布山的丘陵地区后,他没有因为即将追上卢象升而被冲昏头脑,而是派塘兵缓慢探哨。
半个时辰后,塘兵回禀郑大逵,卢象升沿着麻布山的官道朝湘阴方向走去后,郑大逵便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收兵撤回了巴陵。
待到他率军返回巴陵时,夜幕下的巴陵城头已经更换上了汉军的旌旗,而呼九思更是亲自在东门等待他返回。
瞧见郑大逵返回,呼九思下意识松了口气。
“如何?”
瞧着郑大逵率军靠近,呼九思迫不及待上前询问,而郑大逵也瞧见了他那紧绷的脸色,知晓了他担心什么,不由得有些生气。
“他走麻布山向南撤军,向南只能去湘阴,我已派三百塘兵追击,不必担心他中途变道。”
“甚好!”
呼九思听出了郑大逵那略带脾气的语气,但他只当是郑大逵不高兴自己不准他与卢象升交战。
不曾想在他说出甚好二字后,郑大逵则抖动马缰朝城内走去,路过他身边时忍不住说道:“军令如山!”
话音落实,他策马便进入了巴陵城,而呼九思身旁的千户则是瞧着他背影,忍不住道:“军门,郑军门这是……”
“无碍,他应该是气恼我不信任他。”呼九思苦笑两声,他与郑大逵相处这么久了,也晓得了他的脾气。
郑大逵本来就因为作为偏师牵制卢象升,没有大仗可打而烦躁。
如今瞧见自己时时刻刻盯着他,浑然不相信他的模样,有些脾气也是正常的。
不过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日自己带些好菜好肉去哄哄他便是。
“再派快船,将卢象升撤往湘阴的消息送往长沙。”
“末将领命!”
呼九思想着怎么哄郑大逵,同时也招呼着麾下千总去安排快船急报。
待到做完这些后,他这才朝着城内走了进去。
在他走入巴陵的同时,卢象升也在撤往湘阴,而汉军的快船更是一艘艘的朝着湘阴、长沙赶去。
在湖南战事如火如荼的时候,卢象升派快马送出的急报也终于抵达了京师。
“窸窸窣窣……”
夜幕下,紫禁城内的大汉将军照旧巡逻。
漆黑环境下,除了大汉将军行走时的窸窣声,便再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情况下,东华门的班值太监却脚步匆匆的朝着暖阁赶去。
两刻钟后,随着他出现在暖阁门外,班值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之心瞧见了他,迈步便走了出来。
“干爹,湖广的急报。”
“湖广?”
中年太监对小自己好几岁的王之心露出献媚般笑容,接着双手呈出急报,而王之心闻言则下意识心里咯噔了下。
他可是知道,湖广眼下的局势不太妙,前几日送来的奏疏内容基本都是败绩。
若是不出预料,这份加急恐怕也是败绩,就是不知道是小败还是惨败了。
“下去吧。”
伸手接过这重若千钧的急报后,王之心对这太监吩咐了句话,接着便朝殿内走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暖阁内的龙案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坐在龙案后并低头处理政务的朱由检。
暖阁内的烛火照得殿内通明,也因此照亮了朱由检袖口内的几个补丁和他两鬓的几根白发。
感受着王之心靠近,朱由检疲惫地抬头看向他:“何事?”
“皇爷…这是总理卢象升发来的湖广急报……”
王之心硬着头皮开口,而朱由检听到“急报”二字后,也不由得感到心被攥紧。
他强装镇定地从王之心手中接过了这份奏疏,随后怀揣着沉重的心情将其打开。
随着奏疏打开,常德丢失的消息便这样展露在了朱由检的面前。
他的瞳孔微微震颤,而王之心也从他僵硬的脸色中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低下头。
“常德……丢了。”
朱由检的语气有些沉重,王之心闻言不由得想到了常德丢失的后果,以及居住在常德府治所武陵城的荣藩。
只是不等他开口询问,朱由检便开口道:“荣藩出逃,眼下被卢象升安置在长沙。”
“不过这卢象升说湖南乏兵,新军操练不过三月,甲胄不全,尚不堪战。”
“瞧着他的意思,恐怕岳州、长沙乃至整个湖南,都要教贼军夺去……”
朱由检平静的说着,但这份平静的背后却是他心底的波涛汹涌。
王之心很了解自家皇爷的性格,因此他便顺着说道:“皇爷,这卢建斗拿了朝廷上百万两银子组建新军,如今却连贼军的兵锋都挡不住,他……”
“三个月,确实训练不出什么强军。”朱由检打断了王之心的话,甚至隐隐还有袒护卢象升的意思。
这样的变化,令王之心忍不住错愕起来。
毕竟他太清楚自家皇爷的性格了,按常理来说,自家皇爷应该狠狠地对这卢象升发脾气才是,今日竟然破天荒的体恤起了卢象升。
“刘贼的兵锋,不比建虏差到哪里去。”
似乎感受到王之心的诧异,朱由检竟主动解释起来。
只是解释过后,朱由检却又开口道:“常德可以丢失,但长沙绝不可丢失。”
“为今之计,只能顺应这卢象升的请求,令孙传庭出兵攻打宁羌,分化贼军兵马。”
“只要能挡住贼兵,事后再说服建虏称臣纳贡,朝廷便有足够的力气来对付这刘贼。”
近几日来,朱由检与杨嗣昌没少谈论刘峻和建虏的事情。
在杨嗣昌的劝说下,朱由检心里已经有了与建虏私下议和,然后集中力量去对付刘峻的想法。
只是这些日子里,他令杨嗣昌与建虏私下议和的流言愈演愈烈,他担心百姓会将他视为石敬瑭、赵构那般委屈求饶的皇帝,因此迟迟不敢下决定。
如今看来,再不与建虏议和,说不定这刘峻真要拿下整个湖广。
四川加上湖广,以及汉军手中颇具威胁的水师,朱由检担心还没议和成功,这刘逆便会攻占江南了。
尽管江南拖欠了朝廷不少赋税,但它如今依旧是朝廷的钱袋子。
没了江南,朝廷根本没钱养活那么多兵马,所以面对卢象升丢失常德的消息,他虽然心里发着脾气,却还是不得不继续用着卢象升。
“今天夜太深,待明日早朝过后,再与温阁臣与杨先生商议此事。”
“奴婢领命。”
朱由检对王之心说着,而王之心却从他对温体仁的称呼变化察觉到了不对。
这位崇祯朝的内阁不倒翁,看样子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想到此处,王之心也不由得在心底想着与杨嗣昌拉近关系,以此谋求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了。
回过神来,王之心望着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处理奏疏的自家皇爷,不由唏嘘起来。
这如今的天下,还真是愈发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