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
“来了!”
左梦庚听见远方传来的哨声,眯着眼睛看去,只见走出醴陵山的官道上,正疾驰撤回不少塘骑。
在这群塘骑身后,扬尘不断升起,显然是汉军追兵造成的景象。
“嗡隆隆……”
马蹄声渐渐在耳边作响,而左良玉也根据马蹄声判断道:“数量应该与我军相当,不必担心!”
左梦庚与王允成闻言,稍稍放下心中的担忧。
果不其然,随着距离拉近,远方官道上确实只出现了数百疾驰而来的汉军马兵。
“是马兵还是骑兵?”
“看着像马兵!”
“马兵就对了,此次他们入寇湖南,只有数千马步兵,不曾见过骑兵。”
左梦庚与王允成讨论着,最后由左良玉给出判断。
虽说都是骑马作战,可马兵的马术比起骑兵差太多。
骑兵可以在马背上左右开弓,但马兵可做不到。
他们这四百多明甲精骑,想要全歼这数百马兵都不困难,更别说阻拦片刻了。
想到此处,左梦庚和王允成松了口气,但左良玉却正色道:“不要松懈,这只是前军探马!”
闻言,左梦庚与王允成的脸色又凝重了起来。
“哔哔……”
拉长的哨声突然从远处作响,那正在追击的数百汉军马兵缓缓停下追击,在一里开外观望着左良玉他们。
瞧见他们停下,左良玉便开口道:“不要着急,他们拖着对咱们有好处。”
众将士闻言颔首,手里的骑弓、长枪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
由于距离很近,彼时撤出没多远的卢象升也能大致看到左良玉那边的对峙情况。
对此,他只能加快速度,带着上万将士与无数民夫加快赶往渌江桥。
一刻钟很快过去,太阳晒得甲胄有些发烫,而卢象升他们也走出了二三里的距离。
左良玉看着他们渐渐走远,心里的石头也开始慢慢落地。
只是不等他心中石头彻底落地,北边官道上再度出现了大股扬尘。
嗡隆隆的马蹄声密集地响起,而这次赶来的汉军足有上千人。
这上千人再加上前面与左良玉他们对峙的那股马兵,数量已然是左良玉他们三倍之多。
左良玉见状,心里也不免地有些犯嘀咕。
不过面对他们,汉军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而是下马喂食马匹豆料和饮水。
如此又过去了一刻钟时间,卢象升他们已经走出五六里的路程,距离渌江桥也不过三四里了。
这种情况下,北边官道再次升起扬尘,且这次的扬尘升起情况更高。
“军门!卢象升他们在撤往渌江桥,前面有数百精骑殿后,我们是否要提前动手?”
前军千总瞧见唐炳忠带中军、后军一并赶来,当即便找到唐炳忠汇报了情况。
得知具体情况,唐炳忠心底虽然想要听朱轸的安排,但眼下确实是个好机会。
反正渌江桥在醴陵与插岭关之间,二者距离最远不过二十里,且袁顺理应在今日抵达两城关之间。
故此,袁顺所率兵马只需靠近两城范围,他麾下的塘骑定然能察觉双方在此处交战,接着告知袁顺来援。
想到此处,唐炳忠便开口道:“先慢慢压过去,把这支精骑与卢象升所率兵马压得距离相近时,再令前军马兵下马作战,后军马兵变左右两翼,牵制这数百精骑。”
“是!”前军千总作揖应下,而唐炳忠也命令旗兵将军令传给了三军。
随着军令传下,除了外围还在放哨防备被偷袭的三百多塘兵外,余下三千六百多汉军马兵开始朝前压上。
左良玉见状,当即便道:“不着急与他们交战,徐徐后撤。”
“是。”左梦庚与王允成作揖应下,随后带着精骑调转马头,开始朝着卢象升的方向走去,而他们的目光则是停留在身后的汉军追兵身上。
只见汉军的追兵也没有着急冲锋,而是保持在一里左右的距离,慢慢地向着他们压来。
虽然知晓这些汉军都是马兵,但马兵多了也能咬死骑兵。
但凡骑兵兵锋受挫,马兵便可下马结阵靠人数优势将他们击垮。
对此,左良玉自然是不敢放松的。
左良玉的做法,被远处的卢象升看在眼底,但他并未觉得左良玉做的有什么不妥。
双方数量差距太大,不管是什么办法,只要能拖住就行。
这般想着,前方的渌江和渌江桥也渐渐放大。
四里、三里、二里……
卢象升有些焦虑地看向后方的汉军追兵,心里知晓双方虽然都体力不支,但汉军毕竟是马兵,体力还是比他们充足的。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数量较多,只要列阵,很快就可以消磨光对方的体力,逼对方后撤。
这般想着,渌江桥的北岸桥口便摆在了大军的面前。
卢象升见状,先对卢光祖吩咐道:“卢参将,你率本部两千弟兄与少数民夫带车过桥,在南岸设车阵备敌,以此接应我大军后续过桥。”
“末将领命!”卢光祖看了眼左良玉的方向,没有察觉不对劲后便作揖应下了。
瞧着他应下并策马离去,卢象升又看向了张岩和雷时声:“你二人率余下车马结阵,留下口子给左军门撤退。”
“末将领命!”二人作揖应下,随后开始安排将士们下车,将牛马卸下挽具,横车列阵的同时,摆上了数十门重量轻便的百子炮、大神炮。
远处的汉军参将瞧见卢象升在列阵,顿时看向唐炳忠道:“军门,他们在列阵。”
“若是教他们休息好了力气并成功结阵,咱们恐怕不好打进去。”
“未必。”唐炳忠不假思索地反驳,同时说道:“他们要休息,咱们要等袁顺。”
“等袁顺来了,就凭他们分到南岸的这点人,你觉得能挡住袁顺麾下的三千多将士?”
唐炳忠指着那些正在驱车撤往渌江桥南岸的卢光祖部,身旁的参将闻言却道:“可若是袁参将来不及时呢?”
“所以再等等,不着急。”唐炳忠瞧着卢象升要依桥而守,脸上不仅没有露出担忧,反而越来越欣喜。
南边的袁顺在赶来,北边的陈锦义距离自己也不过四十余里。
只要在这里拖住卢象升,能快速破阵为最佳,若是与袁顺强攻不下也不担心。
只要围住一夜,等明日陈锦义带兵赶来,此战绝对稳吃下卢象升所部。
这般想着,唐炳忠继续带着人前压,而左良玉在看到自己所部精骑被压到距离渌江桥不到里许后,他干脆说道:“撤往车阵内休整!”
“是!”
左梦庚与王允成闻言松了口气,接着开始传令四百余骑的将士,提快马速朝着卢象升留下的车阵口子撤入车阵。
面对左良玉的撤退,唐炳忠仍旧无动于衷,而是带着汉军前压百余步,与明军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除非是质量极佳的三百斤发貢炮,不然普通几十上百斤的大神炮和百子炮是打不到的。
以卢象升的行军速度,不可能有二三百斤的火炮。
因此当唐炳忠带着将士们在渌江桥北岸的里许外驻足,且卢象升没有放炮攻击时,他便更加确定了卢象升没有二三百斤的火炮。
这么想着,唐炳忠拿出怀里的座钟,接着又看了看天色。
酉时二刻(17:30),距离天黑最少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这般想着,唐炳忠便胸有成竹的继续与卢象升所部明军对峙了起来。
瞧着他们气定神闲的模样,卢象升和已经撤回阵内的左良玉也渐渐察觉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