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大捷!”
“湖南大捷!”
三月二十四日,当数十名快马沿着官道冲出龙泉山脉,冲入成都平原并靠近成都城时,他们便在成都城东市外拔高声音唱起了捷报。
“什么大捷?”
“湖南大捷!”
“湖南收复?这么快!”
“湖南收复了,那粮价是不是要降了?”
“是啊,盐价会将吗?”
成都城外的东市,延绵出数里的集市沿着官道向南北摆摊贩卖货物,前来买卖的百姓足有上万人。
那些坐在官道两侧食摊的商贾、百姓们在得知湖南大捷后,纷纷讨论起了收复湖南后,对他们生活是否有影响的话题。
八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汉军的许多政策纷纷执行。
从摊丁入亩,再到额定田赋,废除徭役,以及现在正在进行的均分田地。
这些政策的施行,令四川百姓负担骤减,更别提废除徭役后,汉军是实打实做到了雇工交钱。
自张居正变法以来,虽说已经可以缴纳丁徭银来免除徭役,但许多地方官府在丁徭银的事情上却会下很多“功夫”,使得百姓负担越来越重。
哪怕丁徭银征收上来,并且明明白白的雇工干活,但招募时说的价钱,往往与最后结算的价钱不同。
募工时说好的每日干活十五文,但等到活干完了,却只能拿到总工钱的五成甚至更少。
若是询问,便只换得一句胥吏的:“县衙钱粮不济,来年再行拨给。”
待到来年再去询问,胥吏则还是此类话术。
如此一年拖一年,等到人死债消,这笔原本的债银便进入了贪官胥吏的腰包。
由于这种情况自万历后期以来频频发生,因此许多地方百姓根本不去接衙门的活。
衙门没有人帮忙干活,于是便出现了许多强行逼迫干活的事情。
不过这种事情似乎已经成为过去,因为汉军自去年收复四川全境以来,工钱都是按日结清,并且确实没有征收什么丁徭银和征发徭役,且去年的秋税也是按照政策所说的那般,亩收一斗。
亩收一斗的政策,加上去年几乎大部分田地产出都落到了原本土地的佃户兜里,许多百姓生活都过得滋润了起来。
不过能收佃户的田,基本都是好田,且佃户种植的面积也大,所以政策基本倾向于曾经的佃户。
对于自耕农来说,他们手里的田还是那么点,虽说负担降低了,但那点增加的收入,还是不足以养家。
这种情况下,汉军要做的便是均分田地,平分生产资料了。
“成都、嘉定、眉州……”
“这些地方都是水田富足的地方,百姓均田过后,日子必然过得滋润。”
“只是如保宁、顺庆、重庆等处的百姓,虽说不缺水源,可丘陵山脉遍地,即便均田过后,富足程度也远不足西川数府的百姓。”
“正因如此,当以西川所产田赋,供给东川、南川之地百姓,复垦两宋旧地。”
成都府巡抚衙门内,刘成正在向刘峻禀报他接下来治理四川的思路。
刘峻身上还是那套锦衣,而刘成身上则是正二品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
十六岁的刘成愈发成熟,而他口中的计划,其实也是按照刘峻曾经治理四川的理念来执行的。
对此,刘峻也放下手中朱笔,点头说道:“四川不缺河水,若是能将旧地开垦为耕地,仅水田恐怕便不下三千万亩,旱地则更多。”
“眼下新作物推广势头很盛,我令人去民间探访过,东川百姓都在询问何处能获得新作物。”
“故此,谢兆元那边你且多关注,待湖南全境收复,便可以从湖南调粮种来四川,在东川、南川、松潘等地彻底推广。”
刘峻说着,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事情,因此吩咐说道:“国初,高皇帝设三司与行都司,其中行都司多是汉寡夷多的未开化之地。”
“只是如今你也瞧见了齐蹇在南边的作为,光是今年以来覆灭的各部啰啰,便收获了三万多人口,近十二万亩耕地。”
“四川行都司所属的南川地界,如这样的啰啰、番部还有大小二十余部,若是能将其尽数改土归流,算上我军能掌握的情况,这四川行都司人口即便没有百万,也有七八十万了。”
“正因如此,我准备改黎州、建昌、越巂、盐井、会州为府,罢四川行都司,将该地五府交由四川三司管辖。”
“除此之外,改松潘卫为松潘府,往后四川有罪官及其亲眷,尽数发配至此。”
改卫所设府县,这原本就是朱元璋对天下都司设计的一环。
毕竟卫所的本意就是填充汉少夷多之地,同时用来防备外敌。
按照朱元璋的设计,当地方人口过多后,就应该改卫所为府县。
如辽东、甘肃等地,实际上在明代中期就已经人口充足,可以单独设置三司衙门了。
结果由于种种原因,这些事情一拖再拖,直接导致当地民生发展缓慢,人口不增反减。
如今刘峻来了,这些汉家人口充足的地方,该改府县的改府县,改设三司的地方设三司。
唯有如此,才能让该地重视民生,人口继续增长。
这般想着,刘峻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李三郎拿着厚厚的军报走入堂内,满脸喜色。
“督师!湖南收复了!”
李三郎的话,使得存心殿内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便见刘峻挂上笑脸:“终于收复了……”
在他这般说着的时候,李三郎已经将军报呈了上来,而他也顺势拆开查看起来。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刘峻这才揉着眉心,轻松说道:“卢象升在渌江桥遭受惨败,且左良玉临阵脱逃,必然与卢象升生出间隙。”
“此役我军折损将士虽两千六百,但官军死伤却足有上万。”
“朱三准备在湖南操练二十营共八万新军,其中有两营是水师。”
“若是能成,我军在湖广境内兵马足有十二万之多,光水师便有三营一万二千余人。”
“届时不管是收复湖北,亦或者南下收复广东,东出收复江南,兵力都十分充足。”
“十二万?”听到这个数额,不止是李三郎,便是刘成,乃至坐在角落仿佛不存在的庞玉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要知道现在的汉军也不过十三万兵马,而朱三要在湖南练兵八万,再算上湖北夷陵地区的兵马,他手中兵力便超过十二万了。
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刘峻手里的兵马则是只剩下九万。
这若是朱轸有什么异心,那如今的汉军恐怕比昔年元末的天完政权崩解后的下场还要惨烈。
刘成和李三郎脸上都闪过了忧虑,不过这并未逃过刘峻的观察。
“你们担心朱三会有异心?”
刘峻开门见山的询问,李三郎闻言哑然,而刘成则是担忧道:“下官虽然也相信朱总镇的忠心,但就怕下面的人不甘。”
“呵呵。”刘峻闻言,不由得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既然选择了朱三东征湖南,便做好了要守住湖南,扩军备战的准备。”
“再者,朱三虽然在湖南练兵,但湖广三司还是由罗春、郭桂、邓宪他们三人节制。”
“且不提朱三没有异心,便是有,他们三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刘峻信誓旦旦的说着,刘成与李三郎听后也只能暂时将这个念头收回了脑中。
不等他们开口,刘峻便开口说道:“眼下湖南已经收复,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收复陇右与汉中,甚至是整个陕西了。”
“周虎已经北上抵达了文县,而宁羌也增派了兵马。”
“眼下只要我亲率亲兵营北上宁羌,收复汉中的战事便随时可以打响。”
“不过……”刘峻沉吟片刻,接着说道:“时机还未到,军中不少弟兄的甲胄也不齐全,更别提夏收未过,民夫征募不足。”
“暂且等两个月,看看时机是否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