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峻所想的时机,便是清军入寇的事件。
刘成等人虽然不知未来,但也听过刘峻猜测清军会在今年入寇,因此知晓刘峻所想的时机便是清军入寇。
事实上,对于清军入寇,不止是南方的平民百姓没有任何想法,就连刘成这些汉军高层也没有什么想法。
哪怕清军在辽东不断大胜,三次入寇京畿之地,但京畿毕竟在边疆,遭到入寇也并不奇怪。
清军三次入寇,始终未能在关内占据寸土之地,只能不断劫掠人口粮食来延长国祚。
在大明看来,清军与草原上的胡虏没有区别,而两百多年的太平,早已让边疆以外的地方,忘记了昔年华夏倾覆于胡元之手的教训。
尽管有人说要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可结果却是重蹈覆辙。
最少在刘峻的了解中,虽说许多人都感觉到了大明朝正在倾覆,但根本没有几个人重视清军。
相比较他们,刘峻则十分清楚清军的优势所在,这才是他没有贸然席卷天下的理由。
汉军如果真的要拿下江南,就得做好拿下江南后迅速北上的准备。
如今的汉军还没有这个实力,不过等湖南的八万新卒操练成功,再治理两年湖南,囤积足够的粮食,那收复江南并一举拿下北方便不成问题了。
刘峻想要的不是在秦淮与清军拉锯,而是将战场控制在河北,乃至京畿之地。
这样造成的人口死伤最少,更有利于日后治理天下,收复四方失地。
“湖南那边,对出逃的士绅,家产尽数抄没,并将其中较为恶劣的土豪劣绅发配至松潘、建昌等处。”
“对于当地的读书人,要积极拉拢,以便日后我军政令通畅。”
刘峻开口提醒着刘成,刘成听后也明白了自家大哥口中的“较为恶劣”是个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暂时只处理那些大奸大恶的人,对于其余人还是以拉拢为主。
刘成闻言,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知道他们治理地方,还需要这些读书人。
不过等他们有了自己人,届时便不用再与这些土豪劣绅虚与委蛇了。
想到此处,刘成开口说道:“湖南那边的官学,是否也要按照四川这边的规矩,招收参军将士的子弟入学?”
“若是招收,那入学的子弟恐怕不少,毕竟朱总镇那边要新募八万将士。”
“此外,照如今湖广粮价,想要平抑还需很长时间。”
“现在便开办官学,耗费恐怕比四川这边的官学子弟还要高。”
虽说汉军还有足够的钱粮,但此次他们无法抄没全湘士绅,收获恐怕不多。
这种情况下,汉军手里的钱粮是用一点,少一点。
因此关于这种大笔支出,刘成还是得提前请示刘峻。
对此,刘峻也询问道:“如今四川的官学培养一名学子,每年耗费多少?”
八个多月时间过去,四川物价降了又降,刘峻自然需要重新询问。
面对他的询问,刘成也恭敬回答道:“每名学子耗费在九两四钱左右,比此前低了六钱左右。”
“不过近来物价下降速度也开始变慢,下官估计最多降到八两七八钱,便再难以降下去了。”
“湖广那边若是要现在就兴办官学,每年耗费恐怕不少于十五两银子。”
刘峻心里虽然已经做好了湖广物价高的准备,但他还是低估了湖广的物价。
要知道四川物价最高时培养学子,每年也不过十一两罢了。
从此处来看,湖广百姓还真是过得水深火热。
“官学之事,可以从现在开始修葺官学,待到秋收结束,便可开学。”
刘峻记得湖南纬度比四川低些,秋收也要提前约莫半个月左右。
如此算来,大概八月上旬秋收便可结束,中旬便可开学。
从现在到八月,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可以用于修葺官学、招募教习,理顺湖南政务。
“下官领命。”刘成闻言,恭恭敬敬的应下了这件事情,但心底则是已经算起了汉军现在的钱粮还能支撑多久。
“下去吧。”瞧见刘成心思已经不在殿内,刘峻便笑着示意他退下。
刘成恭敬回礼,随后便与李三郎先后退出了存心殿。
在他退出后,角落的庞玉则是站了起来,走到刘峻身旁看了看刘峻桌案上的公文。
那些公文内容密密麻麻,看得他头疼不已。
他只是看了眼便收回目光,接着说道:“朱三那边你就真的放心?”
“怎么?”刘峻闻言,下意识侧目看向他,反问道:“你对他不放心?”
庞玉、朱轸、齐蹇可都是玩伴,如今庞玉突然开口这么说,自然令刘峻有些诧异。
不过对此,庞玉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瓮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人毕竟是会变的。”
“朱三那厮,我现在虽然放心,但也担心他日后会变。”
庞玉说着这话的时候,脑海里不由得闪过早已死去多年的张焘面孔。
在黄崖时的张焘,是众人眼中的英雄人物。
只是起义作乱后,他做的却多是狗熊举动。
正因如此,哪怕知晓张焘被王通带人打死,他心里也只是有些叹息。
有张焘的例子在前,庞玉不免担心朱轸、齐蹇他们日后也会变了样子。
想到此处,他心情不由得低沉下来,而刘峻闻言则是轻笑着安抚道:“我对朱三可是很有自信的。”
安抚过后,刘峻便岔开话题:“时间也不早了,看看午饭弄好没,弄好了就直接端过来吧,我也饿了。”
“好。”听到刘峻提起吃饭,庞玉也收起了心里的那点情绪,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刘峻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
在得知朱三要募兵八万的时候,他确实有过担心。
只是这种担心只存在了一瞬,接着便被他抛之脑后了。
虽然他信任朱轸,但他对东征兵马的布置却不是随意为之。
唐炳忠、冯彪、郑大逵、陈锦义,这些人要么就是自己的亲信,要么就是经历过其他事情的将领。
朱轸如果真的变了心,不提唐炳忠和冯彪,单是陈锦义的经历,他恐怕也不会支持朱轸。
有这三人在,再加上罗春守着夷陵,便是呼九思、袁顺这些人支持朱轸,朱轸也成不了事。
想到此处,刘峻不免觉得人心复杂,不仅需要警惕别人,更需要警惕自己。
警惕别人是防备将领作乱,而警惕自己是防备自己太过疑心,导致君臣离心。
除此之外,随着位置越来越高,他能感受到身边的人都在吹捧自己,而这样的吹捧很容易使得自己目空一切。
有的时候刘峻都忍不住在心底反省,想知道自己的那些政令对不对,能不能执行,会不会出现执行不下去,官员谎称执行下去的事情发生。
这本质上来说,也算是疑心病的一种。
正因如此,他也觉得自己的性格开始发生了变化,对于政令和军令也渐渐谨慎起来。
“饭来了!”
在刘峻自省的时候,庞玉的话将他思绪拉回了存心殿内。
望着庞玉与李三郎端着饭菜走入殿内的场景,刘峻松了口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到了脑后。
不管未来会变得如何,但他始终是刘峻,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