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如丰想不出办法,只能皱着眉头询问汤必成,语气里更是带上了几分焦躁。
对此,汤必成没有立刻回答,而王怀善则是开口道:“眼下要紧的是让督师满意,同时还不能牵扯咱们。”
“我的意思是将治理湖广,征收赋税的事情交给四川的官员,将治理四川、征收赋税的事情交给湖广官员,同时将双方之中的能人塞入按察司和都察院里面。”
“让四川的去湖广治理,让湖广的去四川治理,让他们相互都可以监察对方。”
“只要有人开始贪墨,便会有人开始查,有人查就会有人死,有人死就会有钱粮送入府库。”
“督师的意思,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他不能亲自动手,故此便只能交给我们了。”
王怀善的想法就是他们居中调停,这样不会得罪两边的人,只是他这话说出后,汤必成便摇头道:“不妥。”
“为何?”王怀善不解,张如丰也同样投来疑惑目光。
面对二人的目光,汤必成则是说道:“督师要的是稳定,不能闹出大乱子,让其他地方的士绅察觉到不对劲。”
“咱们若让两边官员相互告讦、斗成一团,那可就比直接抄家还糟了。”
“届时四川与湖广百姓与当地的官员闹起来,那最后伤的还是咱们汉军的根基。”
“再者,咱们自己怕的就是开党争的头,将来被人清算。”
“可若真搞出四川一党、湖广一党,那督师将来要收拾局面,第一个要动的就是咱们这些始作俑者。”
“还有,那些官员到了对方地盘上,真能说了算吗?”
“没有督师的令,没有兵马镇压,地方士绅凭什么听他们的?”
汤必成指出了王怀善这个计策的不足之处,而王怀善听后也有些后怕,于是询问道:“那您说如何?”
“如何……”汤必成闻言沉默原地,手指在桌案上不断敲打着。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大半刻钟,末了才见汤必成抬头说道:“如今湖南不是粮食飞涨,地价便宜吗?”
“那咱们就用缴获的那些货物,低价赎买这些土豪士绅手中的部分耕地。”
“只要愿意卖出手中耕地来安置流民的,咱们便指他们为良绅,可将他们子嗣中没有功名的人提拔为官员。”
“若是不愿,那咱们也不强求,令人记住他们,派都察院和按察司的人去查他。”
“这些士绅大多都有子弟在朝廷为官,只要查到他们与官军私通的书信,直接抄没便是。”
“只要我们不与四川那些人直接冲突,也不主动去挑拨,而是按照政令来做事,那他们如何结仇、如何攻劾,那便是他们的事情了。”
汤必成话音落下,目光看向张如丰和王怀善:“这么做,虽然不能更进一步,但如今的地位我已经满意。”
“咱们要做的不是往上爬,而是将督师吩咐的事情做好,同时好好保护好自己便是。”
他的这番话很明显了,他不想与石普、王文渊、倪衡那些人发生冲突。
只要不发生冲突,那即便日后内院有变,也不会波及到他们这群人。
尽管他知道,这个办法并不能很好地解决刘峻交给自己的差事,可能会让刘峻失望,但他要的就是刘峻失望。
随着地位越来越高,他确实对刘峻越来越怕了。
对于他来说,眼下的平平稳稳便是他所追求的,他不想太过惹眼。
“这倒是不错,不过……”
张如丰听完了汤必成的建言后,沉吟片刻后说道:“太过保守,督师那边会点头吗?”
“总归要试试,实在不行,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汤必成听后,眼底不由闪过疲惫。
“只能如此了。”王怀善也点了点头,心里也不由得叹气。
刘峻固然将他们带到了高位,可如今这差事却是越来越难做了。
日后他们得罪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自家督师会不会保住自己这群人。
一时间,政堂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只不过在他们气氛沉重的时候,沿着旧城城墙又走了半圈的刘峻却在北门被王豹拦住了。
“督师,谢兆元那边传来了消息。”
北城城楼前,瞧着拦住自己的王豹,刘峻示意他朝楼内走去,同时走入楼内寻了个位置坐下。
见刘峻坐下,王豹这才禀报道:“湖南那边的农庄不少,起码能为咱们今年增加数十万亩的新作物。”
“除此之外,您要的那些制镜工匠也被他安置在长沙城,即日起开始制作千里镜(望远镜)。”
“按照那些人的说法,弗朗机人也防备着他们,所以他们只能制出二里外看清人影,十余里外看清大山的千里镜。”
“只不过即便是这种千里镜,每支的价格与黄金重量相等,最少二百两一支。”
话说到这里,王豹不由得说道:“督师,咱们有塘兵,即便没有这千里镜也无碍,没有必要花这么多银子来弄这千里镜吧?”
见他这么说,刘峻摇了摇头:“他们手里的千里镜确实对咱们没用,但他们掌握的技艺对咱们有用。”
解释过后,刘峻看向了跟在自己身旁的李三郎和庞玉:“取纸笔砚墨来。”
“是!”李三郎闻言,当即令人去取来纸笔砚墨,随后便见刘峻立即伏案开始书写。
对于怎么制作千里镜,刘峻其实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千里镜的原理。
其中最简单的原理,如凸透镜物镜加凸透镜目镜的开普勒结构,以及如何提纯石英砂,如何用氧化铅来制作铅玻璃等等。
这些原理,刘峻还是记得很清楚的,而这也是多亏了他前世读书时的那些户外实验课、劳技课。
那时候科学课、自然课、生物课、地理课的老师经常会带学生走出教室,去校园花坛里捉昆虫做标本,去小河边测水质,去山坡上看岩石层,甚至带上简易的天文千里镜在操场上观星。
只可惜,这些户外实验课和劳技课到了千禧年后开始慢慢消失,后来干脆取消,只留下了埋头读书的课程。
想到此处,刘峻手中的毛笔不由加快了几分速度。
一刻钟的时间,刘峻就把自己了解到的许多玻璃材料提纯知识写了上去,末了不忘提醒王豹道:“这些配方不止用来制作千里镜,更多的还是制作琉璃。”
“派人告诉邓宪,先让这些工匠试试这些配方能否管用,若是管用便开始招收学徒,然后在长沙修建玻璃工场,从湘阴取沙来制作。”
湘阴所产的洞庭湖石英砂质地上乘,仅次于国内前三的那三处石英砂矿藏。
对于只需要做玻璃器皿和千里镜的汉军来说,这里的石英砂产量,足够汉军用数千年。
“督师,您连制作玻璃都会?”
王豹看着手中的配方,有些愕然的看向他,而刘峻则是开口笑道:“什么都懂一点。”
“行了,把这东西好好保护,尽快送往长沙。”
“我希望在北征前,北征大军的将士们能用上便宜且好用的千里镜。”
“是!”王豹不敢耽搁,起身便朝外走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刘峻也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心道毛笔写习惯后虽然好,但始终有些费神。
等什么时候收复了河南彰德府,便可以利用那里的石墨来制作铅笔了。
只可惜四川、湖广的石墨质量太差,属于写上去后,不仔细看都看不清的程度,不然这计划也早该被提上日程了。
这般想着,刘峻起身走出了城楼,望着城内外热闹的景象,脑中不由得想起了戊寅之变。
如今汉军的粮草、火炮和弹药都运抵前线,只要建虏破边墙入寇,京师那边就会开始抽调陕西的兵马,而汉军也就可以北征了。
想到此处,刘峻也深吸了口气,目光投向北方。
“建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