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孙传庭的这个问题,罗尚文不假思索道:“自然会!”
“不过督师既然都已经看出来了,那想来朝廷那边也该有有识之士看出了才对吧?”
“何况去岁冬月,洪督师不是还说要练兵二万吗?”
“若是如此,那建虏即便想攻入京畿,恐怕也讨不得好吧?”
罗尚文毕竟是四川调到陕西的将领,对于三边四镇,他兴许还算了解,但对于蓟辽等镇他就不太懂了。
“蓟辽毕竟是天子脚下,想要操练那么多兵马,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从己巳之变开始,建虏屡次走蓟辽破关,而蓟辽能战之兵就那二三万。”
“这般情况下,昔日的那二三万精锐,如今又还能活下多少?”
“洪督师手中之善战之兵恐怕不多,想要挡住建虏更是可能性不大。”
“若是洪督师挡不住,而宣大、陕西等镇调集兵马又慢,那朝廷恐怕会从我们这里抽调兵马去护卫京畿。”
“那刘峻派朱轸攻打湖南,而他自己按兵不动,我不相信他是沉迷西川温柔乡,恐怕更多是在等建虏入寇,朝廷调走我军兵马。”
“只要朝廷调走了我军兵马,这刘峻便会驰骋至宁羌,而后率军入寇汉中。”
孙传庭将现实问题摆了出来,而王象潞听后也紧张道:“那我们该如何?”
“上疏!”孙传庭不假思索地开口道:“请瑞王率先上疏,就说贼军在宁羌屯兵数万,欲入寇汉中,因此请朝廷将其移藩他处。”
“这……”王象潞闻言顿了顿,面露难色道:“这恐怕……瑞王恐怕不会同意。”
“容不得他不同意!”孙传庭皱眉看向王象潞。
王象潞感受到孙传庭的坚决,当即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差事,而孙传庭也趁机看向了罗尚文。
“请大小曹及贺军门尽早寻到李闯藏身之处,将其剿灭。”
“唯有如此,我军方才能够尽全力与刘逆交战。”
“是!”罗尚文没有任何想法,直接应下了这件差事。
吩咐过后,孙传庭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将思绪分别飞向了北方的沈阳与南边的成都。
黄台吉与刘峻,这两人的南北作乱,威胁程度比嘉靖年间的南倭北虏还要严重数倍。
毕竟嘉靖年间虽然有南倭北虏,但朝廷的钱粮还是充足的,百姓也是勉强能活下去的。
只是如今大旱降临,波及的不止是陕西,就连山西、河北、河南、湖北都受到了波及。
陕西的情况还可以,孙传庭不担心会出现什么岔子。
他担心的地点在湖北、在河南、在山西。
如果河南、山西的流民趁势而起,罗汝才、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再北上聚众,裹挟百姓四处乱战,那就不妙了。
正因如此,他必须趁此机会将李自成杀了,震慑那些还想打着闯王旗号的流贼,然后再慢慢招安才行。
这般想着,孙传庭叹了口气,心道时局是越来越艰难了,而朝廷里的那群大臣却还在争权夺利。
长此以往,大明恐怕真的会倾覆于天下。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北风裹挟着热浪,试图将大旱带入四川境内,但最终却在经过米仓山后,止步于保宁境内。
不过旱情虽然影响到了保宁,但由于眼下保宁正推广耐旱的新作物,因此这点影响并不算什么。
保宁的百姓仍旧在等待夏收后收割小麦、玉米等作物,前者运往北边的宁羌,后者则运往南边的官府扩种。
由于此时东川的新作物布局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所以谢兆元也在同时写信汇报了四川境内的新作物播种情况,并向刘峻请示前往湖南。
“这谢兆元倒是做的不错,按照他的这份布置,最多三年,东川之地的粮食便能盈余倍许。”
“这些盈余的粮食,不管是拿去救灾,还是用来饲养牲口,倒是极好的。”
成都城内,刘峻坐在府中存心殿处理公文,其中谢兆元的公文令他十分满意。
新作物的推广,哪怕有衙门的背书,也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才能扩散到天下各县。
正因如此,汉军从很早就开始打基础,为的便是在统一天下后,迅速让百姓吃饱饭,避免饿死的事情发生。
按照四川如今的布置,三年后四川就可以向云贵、陕西等处同时运送粮种,将贫瘠的坡地发展为生产的土地。
与此同时,湖南的粮种则是可以供应给两广、福建及湖北、河南等处。
谢兆元的想法稳扎稳打,很符合刘峻对他的预期。
想到此处,刘峻提笔在公文上圈红,表示可行。
在他圈红后,便抬头看向了走入殿内的王豹,对他开口道:“何事禀报?”
“督师,这是京城那边送来的邸报,请您过目。”
王豹双手呈出邸报,而刘峻得知他送来的是邸报,旋即也伸手接过了邸报,低头查看了起来。
邸报内容是半个多月前的内容,其中包括了吴阿衡代替卢象升,以及洪承畴在蓟镇练兵的事情。
“吴阿衡……”
刘峻稍加思索,很快便回忆起了这人的情况。
历史上吴阿衡接任蓟辽总督,然后开始练兵防备清军。
戊寅之变中,清军由墙子岭入侵,吴阿衡召集蓟镇各部援兵试图抵御清军,但蓟镇将领不听宣调,导致吴阿衡被围。
事后吴阿衡率数百家丁奋战,最终阵殁于墙子岭山堡,而崇祯对此没有任何表现,朝中甚至有不少人认为是吴阿衡无能才导致戊寅之变,直到南明时期吴阿衡才被追谥。
不过如今蓟辽总督成了洪承畴,吴阿衡自然避免了死在清军刀下的结局。
只是对于吴阿衡来说,面对汉军和清军,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现在的刘峻还不着急去收复湖北和江西,所以他可以好好练兵一段时间。
“是个不错的干才,可惜大明这艘破船谁上谁死……”
有些唏嘘的感叹完吴阿衡的下场后,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洪承畴的练兵事情上。
历史上,吴阿衡虽然也是崇祯十年接任蓟辽总督,但由于他手下实力不够硬,所以在蓟辽并不能很好的节制诸将。
相比较之下,洪承畴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洪承畴善舞长袖,不管是温体仁还是杨嗣昌都支持他,且蓟辽还有不少听从过他指挥的旧将,并且有祖大弼的关系在,关宁那边也很给他面子。
这种情况下,洪承畴能练出兵倒也不奇怪。
不过若只是邸报上说的练兵二万,那恐怕挡不住入寇的清军。
如今的清军不算蒙古各部,光满蒙八旗的数量便有八万之多,另外还有汉军、台汉人及包衣等五万多人,合计达到了十三万兵力。
历史上戊寅之变是多尔衮和岳讬亲率,兵力在六七万之多。
如今经过自己加入改变,不知道兵力是否会增加。
不过即便不增加,光六七万清军的数量,也绝非洪承畴这二万兵马可挡的。
除非洪承畴能提前察觉到清军的动向,然后从辽西、宣大和山西方向提前抽调兵马。
如果是这样,那清军恐怕很难如历史上那样,轻易攻破济南府。
“只要建虏来攻,那就足够了。”
刘峻想了想自己在京城布置的后手,随后将目光投向殿内的王豹。
“盯紧京师那边,同时再派急报前往京师,提醒他们别忘记在建虏入寇时,谏言从陕西调走骑兵。”
“督师放心,下官每月都会派信提醒他们此事。”王豹恭敬回禀。
刘峻听后颔首,接着开口道:“今天是四月十七日了对吧?”
“看这样子,北征的战事兴许会提前开始,粮草军械不可停下北运,越多越好。”
“此事你与二郎好好商议,需得列为我汉军当下头等大事。”
“是!下官告退。”王豹恭敬作揖回应,而后退出了存心殿。
瞧着他退出,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角落的庞玉,提醒他道:“高国柱那边,派人去看看还能抽调出多少骑兵。”
“想要攻下汉中,乃至拿下后面的关中,没有足够的骑兵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