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使君,督师正在……王使君!”
“我有急报。”
五月十二,在北方建虏大军压境的时候,彼时成都军器局内却传来了亲兵的劝阻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军器局的正堂内,彼时正在与马忠、马魁兄弟交谈的刘峻被劝阻声所吸引,抬头便见王豹火急火燎的闯入了堂内,身后还跟着两名试图劝阻他的亲兵。
瞧见王豹如此着急,刘峻也下意识起身看向院外,对两名亲兵道:“退下吧,没事。”
“是……”见自家督师这么说,两名亲兵只能作揖退下。
与此同时,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王豹,看着气喘吁吁的他问道:“你好歹也是按察副使了,怎地连通传的时间都等不及了?”
“督师,您自己看看吧,看完您也等不及。”王豹喘着粗气,将手中的字条递出。
刘峻接过字条,知道这是信鸽传书,字条的内容令他瞳孔一缩。
简单的符号与一串数字摆在眼前,旁人兴许看不出是什么,但对于刘峻来说却十分清楚。
“建虏入寇了!”
刘峻的话音落下,站在角落的庞玉与李三郎便下意识走向前来,而王豹也解释道:“从成都到京师足有三千里之遥,若是快马来禀,起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为此,若是遇到紧急消息时,便可通过信鸽来输送密报。”
“不过信鸽的培养耗费甚大,再加上信鸽南飞时,极易被猛禽袭击,因此放飞数十只信鸽,也未必能将信纸送抵终点。”
“京师、济南、郑州、襄阳、夷陵、重庆……”
“为了送来这条消息,各城的信鸽恐怕都耗空了。”
王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虽说显得有些狼狈,但这消息太过重要,他心底喜悦大过其他。
“七日前送出的,如此说来这建虏应该已经与官军交战数日了。”
刘峻望着字条底部的“五五”两个数字,从中得到了信条送出的时间,同时也对字条上的符号解析道:“官军数量约莫八万之数,建虏则六七万之数。”
“那建虏能打进来吗?”李三郎闻言,有些好奇地开口。
对此,不等刘峻解释,王豹便解释说道:“虽说洪承畴麾下有八万兵马,但能战的不过二三万。”
“建虏若是真的出兵六七万之数,那攻破边墙,入寇京畿便是定局。”
“只要建虏在京畿重创官军,我们的人也就可以动手了。”
王豹的话令李三郎眼前发亮,连忙转头看向自家督师:“督师,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动兵了?”
“嗯。”刘峻颔首回应,但还是提醒道:“不过还不能去宁羌,毕竟宁羌关的守军可以看到宁羌的情况。”
“我若是带兵前往,孙传庭必然有所防备,想要调兵就困难了。”
“这样吧。”刘峻转头看向庞玉,对他吩咐道:“你传令给王通,令他三日后调兵三营撤往七盘关。”
“此外,再传令给曹豹与朱三,令曹豹于十日后率军试图攻打川南的江安县,令朱轸十五日后出兵攻打韶州与桂林。”
“最后传令城外的亲兵营,五日后拔营北上,先前往广元休整,等待明廷以为我们要向南攻城,调走孙传庭麾下兵马时,再出兵北上攻打汉中。”
“是!”听到刘峻的吩咐,庞玉连忙迈步朝外走去,而刘峻也看向了王豹。
“让各处的谍头准备好,从南边逐步散播消息往北边而去,就说咱们在主攻广东与遵义。”
“下官领命!”王豹作揖应下,而刘峻也在吩咐过后将目光投向了马忠、马魁两兄弟。
王豹见状,识趣地主动退出了正堂,而马忠则是询问道:“督师,您是准备将成都城内的野战炮都带往北边的战场吗?”
“嗯。”刘峻点点头,接着说道:“这野战炮的威力,胜过官军的小炮多矣。”
“成都城内的这四十五门野战炮便由我先带走了,齐蹇那边让他稍等三个月。”
“反正他手中已经有了十五门野战炮,且啰啰也被他收拾的差不多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啰啰与番人挑衅他。”
“接下来几个月里,你们产出的野战炮便先调拨给他,等他麾下野战炮有四十五门了,便将野战炮调往湖南那边。”
刘峻先解决了野战炮的分配问题,然后又强调说道:“刨床、钻床、磨床和镗床的事情,你们继续与工匠师傅们好好研究,不要害怕浪费和失败。”
“是。”听到刘峻的安慰,马忠与马魁两人纷纷点头。
刘峻此次前来,本就是在安排出征后的四川运转事宜。
政务的事情他可以不用担心,因为有刘成和汤必成。
军事的事情,有曹豹、高国柱、王柱在,基本没有问题。
为数不多令他担心的,便是科技方面的停滞。
如今的汉军已经有了水力镗床,但这还不够,还需要其他各类车床才能制作出更为精细、标准的零部件。
只有制作出了这些零部件,汉军才可以研究蒸汽机。
哪怕研究得出的不是瓦特改良过后的蒸汽机,而是只有抽水功能的提水机,这提水机也能解决如今的四川盐井渗水和煤矿渗水问题,甚至可以拿到湖南去加快百姓的垸田速度。
想到此处,刘峻便最后看了眼二人,紧接着转身走出了军器局,乘车赶往了巡抚衙门。
在他赶往巡抚衙门的同时,成都旧城内街道上的行人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夏收到来,许多分到田的百姓纷纷开始卖粮买货,因此成都城外的四个市集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瞧着街道上簪花散步的那些市民,再想到城外那些衣食充盈的农民,刘峻的心情便高兴了不少。
他无法让大明朝的所有百姓都过上如四川百姓这般舒坦的日子,但他可以让所有百姓都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
这般想着,马车渐渐驶入了巡抚衙门内,而刘峻顺势走下了马车。
由于王豹率先回来,因此他已经把消息带回给了刘成。
此时刘成、汤必成二人候在马厩的门外,见到刘峻走出来时,二人先后行礼:“督师……”
“看样子是知道了,那便不用我与你们说了。”刘峻开门见山道:
“五日后我率亲兵营北上,暂时在广元休整,等待机会降临后发起北征。”
“此次北征的钱粮从二月便开始准备,如今已经来到五月,前线的粮草是足够了,但我担心军饷不够。”
“向北打不比向东打,北边遭流寇劫掠十一年,除了少数重镇未被攻破,其余的基本都被攻破了。”
“即便收复全陕,恐怕也收获不了太多钱粮,甚至还得拿出钱粮来平抑当地粮价,所以你们得做足准备。”
“曹豹那边,只需要攻下江安县城即可,倒是朱三那边最好能将韶州拿下,桂林则看情况而定。”
“唯有大动干戈,才会让明廷误以为我军真的要攻打两广及遵义之地。”
“不求明廷调走孙传庭,只要明廷将孙传庭麾下精骑调走,这计划便算成功了!”
刘峻的话说完,他目光便扫视了二人,只见刘成与汤必成沉吟思索,随后便见汤必成先开口道:“督师,孙传庭不是庸将,他兴许会留手防备。”
“因此,下官以为,或许可稍作改变,例如命王总镇夜间再撤军,同时增加宁羌城内旗帜,不断派兵走米仓道去袭扰汉中,逼得孙传庭草木皆兵。”
“在此情况下,若是孙传庭忽然得知我军攻占韶州,甚至向广州进兵,必然会猜到我军前番是在布置疑兵。”
“待其以为我军布置疑兵的目的便是南征后,朝廷再想调走他麾下兵马便容易许多了。”
“待到兵马调走,咱们再出征北上也不迟。”
汤必成说罢还下意识看了看刘峻,忐忑自己这番话是否有些唐突。
对此,刘峻聆听得十分认真,末了点头道:“如此确实要比我所想的保险些,稍后可修改军令,重新发出。”
汤必成闻言松了口气,而此时刘成也开口道:“松潘那边传来消息,瓦剌的巴图尔珲在开春后便带兵返回了西域,眼下青海只剩下图鲁拜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