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现在大军压上,未必能讨得好处。
刘峻的思绪有些混乱,心道这夜战还真是不好打,于是抬头看向了营外,准备用那八门野战炮,试试明军的虚实。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与曹变蛟缠斗的那些汉军精骑,最终撤回了四十余骑,并将他们看到的禀报给了王唄。
王唄得知消息,当即派人前来禀报刘峻。
“禀督师,据塘骑阵前所见,阵上足有数十门炮,且横在壕沟面前,宽二三百步。”
夜幕下,如此短的时间也探不到太多的消息。
不过根据塘骑所禀的具体情况来看,明军显然是在辕门外掘壕设伏,用火炮伤敌。
“传令给李三郎和王唄,暂时不要压上大军,同时传令给沔县的吴胜,令他派出塘兵,多观察官军动向。”
“凤翔营和宁羌营继续休整,咱们就在这里与他们耗下去,若是体力不足便交替着与他们对峙。”
“是!”庞玉瓮声应下,转身走下箭楼,派人前去传令。
待到他返回,刘峻干脆坐在了椅子上,就这样双手抱胸的看向远处的明军营盘。
明军那边,曹变蛟派人禀报了斩获,而孙传庭也顺势将他调回了曹文诏阵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战场又陷入了死寂。
不过这样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只是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原本的平静就被炮声打破了。
“放!”
“轰——”
当夜幕下闪现火光,八门汉军野战炮前进一里后,朝着原先闪烁火光的明军阵地便开始放炮。
八门野战炮的炮弹呼啸着砸在了毫无防备的明军头顶,那飞溅的土块和突如其来的炮声吓了壕沟内的明军炮手一跳。
尽管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但那种恐慌感却仿佛传染病那般,几个呼吸内便传遍了孙显祖、唐通麾下的步卒。
“督师,请您移步东营。”
箭楼内的李绩也被汉军的炮吓得不轻,下意识便要请孙传庭移步避难。
不过面对他的请求,孙传庭却道:“距离尚远,不必移步。”
“传令给张天礼,令他率部举火把两支,轻装撤往褒城县。”
孙传庭的话令李绩错愕,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督师,您这是在安排撤军?”
李绩直到这时才猜到了孙传庭的想法,原来自己督师并不是要设伏来伏击汉军,而是营造出这种假象,然后光明正大的让营内步卒撤军。
西营的放炮,是故意放给汉军看的,为的就是让他们知晓这里有步卒、炮手和骑兵,以此来迷惑汉军。
“是在撤军,但也确实在设伏。”
孙传庭承认了自己的计谋,同时说道:“曹鼎蛟、李得威、张天礼三部计兵上万,而举起两支火把便是两万。”
“若是刘峻被此等计谋骗到,待到他率军来攻,便会发现我营内尚有精兵操炮作战,营外另有精骑数千,届时我军可趁势还击。”
“即便贼军不溃,也会因此死伤许多,对朝廷那边也能有所交代。”
“若是他不派兵来攻,那我军便慢慢撤走该撤走的步卒,最后骑兵断后,令剩余步卒乘骡马牛车撤往褒城县。”
“如此我大军除了损失些许粮草外,两万余大军皆能撤回关中。”
得知孙传庭做的两手准备,李绩不由得喜上眉梢。
只是他的高兴明显太早了,因为随着八门野战炮开始放炮,刘峻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继续放炮,另外催促民夫铺好浮桥。”
汉军营盘内,刘峻吩咐前方炮手继续放炮,同时看向了汉江上的浮桥情况。
此时王通已经率领八千汉军及上万民夫赶往了汉江南岸,且北岸的民夫也在不断铺设浮桥。
按照这速度,最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铺好浮桥。
只要浮桥铺好,有王通带来的兵马为大军殿后,那即便自己指挥失误,也不会招至惨败。
如今汉军已经在手中,孙传庭不可能坚守汉中,他必然会撤往关中。
真让他顺利撤回关中,这战事还得再打几个月。
若是建虏提前撤兵,那汉军就得面对有七八万明军驻守的关中,再想攻入其中便困难了。
所以他不能等,也不能任由孙传庭牵着他的鼻子走。
“传令……”
忽的,刘峻开口便要示下,而赶回来的庞玉与许大化旋即作揖听令。
在他们的等待中,刘峻抬头看向明军营盘,直接吩咐道:“凤翔营殿后,兴安、洮州、宁羌三营听从赵宠节制,闻号声结阵压上。”
“李三郎、王唄,率精骑掩护大军两翼,若见敌骑来攻,旋即牵制敌骑!”
刘峻知晓在夜幕下强攻失败是什么后果,但比起这份后果,他更担心孙传庭从从容容的带着两万大军撤回关中。
如果强攻失败,汉军还有凤翔营及王通麾下的保宁、顺庆、潼川三营做后军接应。
但如果强攻成功,这便是重创孙传庭的最佳机会。
“末将领命!”
庞玉和许大化都知晓夜间作战有多凶险,但自家督师既然已经下令,他们也不敢忤逆。
不多时,刘峻的军令便传给了各营,而前线的李三郎、赵宠、王唄、王全等人接到消息时,心里也止不住的发紧。
饶是如此,他们却还是接令并调遣兵马。
与数百人的塘骑作战不同,上万大军想要夜袭敌军,需要提前安排许多事情。
在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火把的位置。
若是百来人、数百人作战,火把可以高举以避免刺眼,减少对视线的限制。
可若是上千乃至数千大军作战,在列阵头锋、二锋末队的情况下,火把便是由每队最后那排所持,如此才不会影响到队头的视线,破坏夜视。
为此,汉军开始集结,并开始做出调整。
由于汉军暴露在明军眼皮底下,因此随着汉军开始被调集并列阵,孙传庭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汉军摆出来的阵仗,可不像是需要试探的情况,而是要直接大军压上来。
若真的如此,那明军的虚实将彻底暴露在汉军眼皮底下,且更为重要的是,明军的步卒确实不是汉军的对手。
想到此处,孙传庭抓紧了面前的围栏,紧接着对李绩吩咐道:“传令给唐通、孙显祖,在阵后列起精骑,曹军门与祖军门也纷纷点燃阵中火把。”
“此外,将军中骡马调往东营集结,派督标营步卒前去看守。”
“是!”李绩不明白自家督师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但他知道自家督师这么做,必然是局势发生了变化的不得已为之。
正因如此,他很快便派人将军令传往各军,而接到军令的各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一时间,明军营盘外出现了不少火光,而这样的变化落在汉军众将眼中,并不是个好消息。
“督师,这官军兴许真的在设伏,我们不如等到天明再与他们交战如何?”
明军那边摆出来的阵仗,令向来大胆的许大化都不由得弱了几分气势。
面对他的提议,刘峻也确实犹豫了片刻。
夜战的风险实在太大,哪怕到了近代战场中,夜战到了最后也往往都是敌我不分的混乱厮杀。
不过历史上也并非没有夜战取胜的例子,如垂沙之战、雪夜入蔡、笠泽夜战等都是著名的夜战案例。
虽然这些夜战都是以突袭为主,而不是摆开阵仗强攻。
只是机会摆在眼前,刘峻不想错过。
胜了,关中轻易可取。
败了……
刘峻深吸口气,将失败二字抛之脑后,开始安静等待起来。
不多时,三刻钟时间过去,李三郎与王唄、赵宠分别派遣塘骑前来禀报,说军中将士已经准备就绪。
不过禀报之余,他们还是询问了是否要等到天明再进攻。
这次刘峻没有再犹豫,而是沉声开口道:“擂鼓!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