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五更寅时一刻,伴随着夜幕下无数火光来回交错厮杀,自西而来的三千马步兵也在勒马声中,停在了二里外的原野上。
“吁!”
随着汉军马步兵停下脚步,火光照耀下的大纛开始前移,而大纛上那用黄绣绣出的“劉”字,此刻也被火光染成了赤色。
“督师!”
大纛在前移,左右的马步兵纷纷让开,腾出通道给大纛面前的刘峻来到阵前。
两排马步兵挡在了最前面,刘峻则带着大纛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隔着二里距离,刘峻远眺到了战场上那不断交织的火光。
若是没有那不断作响的喊杀声,旁人兴许会以为这是什么仪式。
哪怕亲自下令夜战的刘峻,此刻面对这黑漆漆的战场,也不由得有些脑袋发懵。
“这能看出情况如何吗?”
刘峻咋舌,而他身后的许大化则是说道:“瞧不出来,但我军能缠住他们就行了。”
“如今距离这天亮也不过六七刻钟,而此地距离褒城县还有十几里。”
“赵宠所率的步卒距离此地还有不到十里,半个时辰内应该能赶上来。”
“等照常赶来,我军就能步骑压上,起码能咬下孙传庭一口肉。”
许大化说着,忍不住搓了搓手,似乎已经看到了孙传庭带着败兵出逃的场景。
至于俘虏孙传庭,他倒是还没想到这么大。
毕竟汉中平坦,孙传庭又有骑兵保护。
除非他自己心存死志,不然想要生擒或全歼他,难度还是太大了。
在许大化这么想的同时,刘峻则是看了眼天上那渐渐变暗的月亮,接着平视战场道:“沿途走来都是明军的溃兵,少说也招降了六七千人。”
“这孙传庭少了这么多兵马守关,我倒是要看看他溃撤之后,怎么守住秦岭这四条山道。”
刘峻现在有些飘飘然,不然他也不会追上来看孙传庭是怎么被汉军追击的。
想到此处,他主动翻身下马,走出马步兵的队伍,就这样看着前方的战况。
“来两个人,弄些干草柴火给督师驱寒!”
许大化开口吩咐着,随后便有十几名凤翔营的马步兵去收集树枝和干草,在刘峻身旁升起了篝火。
与此同时,三千马步兵也先后下马,在原地结阵保护刘峻,并分出三百多人收拢马匹撤向西边,避免明军来袭时扰乱马群,冲乱步卒阵脚。
两刻钟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天色越来越黑,刘峻能看见的情况也越来越少。
瞧着这天色,许大化也忍不住道:“这老天爷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往年这个时候,起码要到卯时二三刻才天亮。”
“瞧今日这天色的变化,怕不是寅时六七刻就要天亮了。”
许大化这话引起众人颔首,便是刘峻都不由得点头。
不过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随着交战的时间来到三刻钟,战场上的明军和汉军也渐渐有些无力。
“鸣金!撤兵!”
马背上,刚刚射中汉军骑手的孙传庭在心里估算着李得威已经撤得足够远了,于是立马下令鸣金撤兵。
在他身旁始终跟随李绩闻言,旋即拔高声音道:“鸣金撤兵!”
在他的提醒下,后方跟随他的旗兵连忙敲响金锣。
“铛…铛……”
金锣急促的被敲响两声,紧接着反复如此。
待到金锣声传开,孙传庭率先撤出战场,紧接着便是始终观望的祖大弼、张天礼等人。
待到众人都撤出,曹文诏这才带来曹变蛟及麾下家丁撤往褒城县。
“追!!”
李三郎与王唄异口同声的下令追击,紧接着明军与汉军的火光开始继续向东移动。
站在刘峻身旁的庞玉观察到后,立马对刘峻禀报道:“官军又逃了。”
“追上去!”刘峻不假思索的吩咐,而许大化见状,立马派人将马匹牵回,同时派人通知后方的赵宠、王通。
在这天亮前的最后时刻,明军与汉军一逃一追,两军箭矢不断在夜幕下交错,也不管射没射到,总之对方放箭,自己就要跟着放箭。
在双方你追我赶的情况下,褒城县的距离开始越来越近。
十里、六里、四里、二里……
随着褒城县近在眼前,时间已然来到了寅时七刻,而天色也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了灰蓝。
此时褒城方向已经燃起熊熊大火,而这也是孙传庭示意的结果。
既然知晓无法依托褒城防守,那褒城内的物资只能焚毁。
所以在看到褒城的火势时,孙传庭眼底虽然闪过心头,但更多的却是冷静。
“我已令曹参将分兵据守石门及鸡头关,眼下只要走石门撤入褒斜道,贼军定不敢深入!”
孙传庭的话令聚集起来的曹文诏、祖大弼等人攥紧了马缰,但石门宽不过一丈四尺,无法一口气通过他们那么多人。
因此他们想要通过石门,那就得看曹鼎蛟在石门外的布置如何了。
这般想着,天色渐渐随着时间推移而变亮,而祖大弼与曹文诏等人也张望了队伍情况。
虽然经过一夜鏖战,但明军精骑尚有五六千之多,这让他们有了退入石门的信心。
这般想着,他们开始靠近褒斜道的谷口石门,而这石门在褒河西岸,宽不过一丈四尺,窄则一丈。
石门前,已然布置好了拒马与堑壕,而拒马堑壕背后便是曹鼎蛟所率的明军。
明军数量不多,只有两千多人,但此时营门处还聚集着李得威麾下的上千秦兵。
这些秦兵驱赶着骡车进入营内,而营门左右两侧已经有数百结阵据守的步卒。
“各部精骑调转马头,在石门右翼平原列阵!”
瞧见曹鼎蛟没有辜负自己的期盼,孙传庭急忙传令各部。
在他的传令下,各部精骑赶到了石门右翼的平原上,紧接着调转马头,原地列阵防备追来的汉军骑兵。
从远处追击而来的汉军骑兵瞧见石门的情况,旋即在李三郎和王唄的制止下,勒马于石门二里外的平原声,其西南方向则是座不算高的土丘。
由于天色渐明,敌我态势十分明显。
明军方向约莫还有六千骑,而这六千骑身后是数量不过三千多的步卒。
汉军方向,约莫还有五千骑,虽无步卒,但就前番的情况来看,那三千多马步兵随时都会抵达。
察明两军情况后,孙传庭只觉得胸中有口气在乱窜。
他试图打嗝将这口气逼出来,但根本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忍着这口气看向自家情况。
二日尚有二万二千多兵马,如今阵上所见不过万余。
哪怕曹鼎蛟分出兵马去鸡头关设防,也最多不过一万二三罢了。
丧师近半的罪名,就这样落在了孙传庭的肩上,而他无力辩驳。
“仅凭这点兵马和关中那点兵马,怎么守得住秦岭?”
在孙传庭身后不远处的唐通、张天礼和孙显祖忍不住想着,而曹文诏则是不管这些,虎视眈眈的望向汉军方向。
相比较他,曹变蛟则是看了看自家家丁的情况,紧接着心里一沉。
光阵上所见,恐怕连两千都不足了。
相比较他曹家的家丁,旁边的祖大弼、张天礼、孙显祖、唐通等人麾下家丁都没有损失太多,损失稍大些的,也就只有孙传庭麾下的督标精骑了。
曹变蛟见状,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与此同时,李得威麾下的上千秦兵也在曹鼎蛟的接应中进入营内。
随着李得威带兵入营,曹鼎蛟也策马来到了中军大纛下,找到了孙传庭并在众将眼底底下禀报道:
“督师,我与李参将皆以率军入营,如今营中有兵不下四千,鸡头关那边另有千余精兵坚守。”
“敢问督师,接下来应该由哪部兵马率先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