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鼎蛟的话,并未起到任何激励士气的作用,因为他与李得威两部兵马在昨日时,可是足有八千之数。
如今按他的说法,只有五千多顺利撤入石门营盘内,可见其他两千多兵卒应该损失在来时的路上了。
对此,众将也不好苛责他,毕竟如张天礼、唐通、孙显祖等人也折损了不少营兵。
不过对于曹鼎蛟口中撤军的事情,众将却纷纷投来了目光。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李绩、祖大弼、曹文诏和曹变蛟。
他们清楚麾下骑兵数量,所以知晓孙传庭不会准许他们撤军。
“张、孙二位军门率先撤军,次之唐军门,再次曹军门,最次祖军门,督标营殿后。”
孙传庭的话,果然没有出乎众人预料。
“末将领命!”
孙显祖与张天礼二人率先作揖,其余将领见状也纷纷作揖。
在这种情况下,孙显祖及张天礼率领麾下骑兵开始撤退。
他们调头撤入营内后,营外骑兵顿时不足六千之数。
与此同时,官道的方向也出现了扬尘。
众将抬头看去,只见那扬尘中赶来的,果然是汉军的马步兵。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马步兵队伍中,竟然出现了刘峻的大纛。
“是刘逆!”
“刘逆这厮竟敢追过来!”
“早知是刘逆,昨夜就应该冒着风险将此马兵破阵!”
见到刘峻到来,明军这边的祖大弼、曹文诏及曹变蛟等人纷纷开口,孙传庭也是脸色一沉。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马兵直接登上了明军骑兵西南方向的土丘。
不仅如此,马兵登上土丘后,前排的兵马旋即下马列阵,以头锋阵挡在了阵前。
“观他数量,应是不足三千。”
孙传庭沉声将他说察觉的情况说出,目光又投向了同样五千多人的汉军骑兵。
果然,随着刘峻的大纛出现,汉军的士气骤然拔高。
面对这种情况,孙传庭自然想要破阵生擒或直接杀了刘峻,但明军的情况并不好,所以……
“督师!末将请令出战!”
忽的,外来的声音打断了孙传庭的思路。
他侧目看去,只见曹文诏凝重脸色,抬手作揖请令。
“督师!贼军步卒距离此地尚远,若是我军能在此生擒刘逆,必然获得大功!”
“即便没有大功,也能凭着击退刘峻追兵,为朝廷挽回些颜面。”
曹文诏心里有其他的想法,但却不是祖大弼那种保全实力的想法,而是想要证明自己。
毕竟他去年才凭借重创李自成的军功,洗刷了他在宣大的罪名。
如今好不容易轻松下来,又被刘峻在汉中击破。
哪怕他们在汉中杀伤了不少汉军,但在都察院和兵部那边,不见首级便都是妄言。
关于这点,在场众将自然清楚,但要他们与汉军继续交战,他们却也不情愿。
眼下他们已经兵败,若是手中还有家丁,那朝廷也不敢随意处置他们。
可若是他们把家丁都拼光了,朝廷那边恐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孙传庭自然有心重创汉军,可他麾下只有这七百多标营骑兵。
如果只有他和曹文诏想要与汉军厮杀,那显然不够份量,所以他必须得看众人的态度才行。
见孙传庭询问,曹文诏忍不住扫视唐通和祖大弼:“只要你两部与督师牵制住贼骑,我与我侄儿便可破其阵,杀刘逆!”
“这……”唐通有些不敢得罪曹文诏,眼神躲闪。
曹文诏见状看向祖大弼,却见祖大弼道:“那刘峻乘骑大马,若是我军压上,他必然率军后撤。”
“再者说,他麾下步卒尽皆乘坐马车、骡车,若是短时间拿不下,结果他麾下步卒跟上,又该如何?”
“届时,恐怕就是我数千骑全军覆没,关中再无险可守……”
“关中还有险可守吗?!”
祖大弼的话还未说完,便见沉默的曹变蛟突然爆发,瞪着眼睛看向他。
面对曹变蛟的爆发,祖大弼皱了皱眉,而曹变蛟则继续道:“关中及此处兵马不过二万,而入关中的古道除了秦岭这四条道,还有陇右那边的两条道。”
“二万大军,分到六条道上,能守住多久?”
面对曹变蛟的质问,祖大弼心里升起脾气,忍不住说道:“小曹军门是觉得你叔侄二人出兵,那刘峻便要将头颅献上是吗?”
“既是如此,可敢立军令状?”
“有何不敢!”曹变蛟直接看向孙传庭,抬手道:“督师,我曹变蛟愿立军令状,若出战不能带回刘峻首级,可斩我头!”
“变蛟!”曹文诏脸色骤变,试图阻拦,但还是晚了一步,于是恶狠狠的看向祖大弼。
祖大弼瞧见曹文诏这般,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脾气上头,于是将目光投向孙传庭。
孙传庭读懂了祖大弼眼底的心思,于是深吸口气后便道:“事不可为,先撤回关中。”
“督师!”曹变蛟还想说什么,但曹文诏却抓住了他:“军令如山!不得抗命!”
若是可以,曹文诏也想率军去突袭刘峻,但他不可能立军令状去突袭刘峻。
毕竟祖大弼说的很对,刘峻那边都是马步兵,只要撤下土丘,稍微拉扯他们,便能等待骑兵分兵来援。
既然事不可为,那就没有必要在此处纠结。
曹文诏思绪落下,而孙传庭也欣赏得看向曹变蛟:“先撤回关中,待到关中还有机会对付刘逆,不必急于一时。”
见孙传庭和自家叔父都在劝自己,曹变蛟有些不甘心的看向土丘方向。
刘峻的那面大纛就在二里半外的土丘上招展,倘若能斩其纛,诛其人,他们便可转败为胜。
这样的好机会,他不明白自家叔父和督师为何都在劝自己。
“哔哔——”
“督师!贼军的援兵来了!”
在曹变蛟不甘心的时候,石门营内的箭楼上却响起了哨声,吸引了众人目光。
待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三丈高的箭楼上正有旗兵吹响木哨,手里不断挥舞两面令旗。
令旗的旗语内容,果然是贼军原来了援兵。
见状,祖大弼旋即顺着台阶说道:“督师,非我不愿出兵,而是贼军援兵距离我军太近。”
“督师若是不信,待到旗兵来禀,那贼军援兵必然距离此处不到十里。”
在场的将领都是宿将,自然知晓三丈高的箭楼能看多远,因此对于他口中十里的距离,并没有生出任何怀疑。
如今已经是卯时二刻,他们也在石门外耽误了近两刻钟。
算算时间,贼军的援兵也差不多该要追上来了。
这般想着,孙传庭便抬手道:“按前番所言撤军,勿要恋战。”
“是!”祖大弼、唐通及曹文诏纷纷行礼应下,而曹变蛟虽然不服气,更不甘心,但也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刘峻的大纛,似乎要将其记在心底,随后松开了攥紧马缰的手指。
对此,土丘上的刘峻却浑然不知,只是看着二里半外的石门情况,又看了看身后六七里外正在赶来的赵宠所部,脸上笑意浓得化不开。
“今日过后,汉中就属于咱们了。”
刘峻说罢,许大化也跟着嘿嘿笑道:“何止汉中,就官军这点残兵败将,用不了几日,关中也得是我军的!”
“哈哈哈哈……”
二人爽朗的笑声不断回荡,那种浓浓的喜色,便是连褒斜谷内吹出的寒风都化不开。
站在刘峻身旁的庞玉见二人这般,也不由得抬头看向了自家的大纛,接着又看向了石门方向明军的惨状,最后咧嘴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