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瞧着刘峻走到主位坐下后,这才跟着坐下,随后便见刘峻询问道:“都说说死伤和情况吧。”
“回禀督师。”王通的精神头稍好些,开口禀报道:
“据各营禀报,南郑和城固已经被我军收复,此外我军赶往褒城路途中,收拢了六千多名溃兵,想来还不是全部溃兵。”
“昨夜战事中,我军阵殁一千四百余人,大多都是死于与官军精骑交战,只有五百多名死于官军火炮。”
“除此之外,官军那边阵殁的精骑,据我军打扫战场所见,足有八百四十二人。”
“除精骑外,另有死于营乱的一千五百多名官兵。”
“我军在官军营盘及褒城,共缴获甲胄八千余副,军马三百余匹,骡马三千余匹。”
“另有金银铜钱折色不下三万两,粮草九万石,军械箭矢及火药难以计数。”
王通说到此处顿了顿,给了刘峻整理思绪的时间。
对此,刘峻除了咋舌外,便没有其它想法了。
知晓陕西情况的他,最开始就是本着短期亏本的准备来北征的。
不同于攻打四川、湖南,陕西除了西安还有些钱粮外,其它地方早就不知道被流寇光顾了多少次。
收复陕西后,刘峻甚至还需要不断从湖南、四川运送钱粮贴补陕西,才能让陕西慢慢恢复太平秩序。
虽然从短期来看,北征和收复陕西都是亏本买卖,但陕西的马场、茶场和地理位置都是不可取代的。
拿下了陕西,汉军就可以彻底封锁青海从大明西北获取物资的渠道,就可以把茶马价格打下来。
有了足够的马匹还不够,还需要足够多的骑手。
然而陕西境内有足够多的养马户和马驿户,这些户籍子弟基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是天生的骑手。
正因如此,历史上高迎祥、李自成洗劫了陕西各处马场后,可以轻而易举地拉出数万骑马骑骡的马军。
相比较之下,明朝明明拥有质量最好、数量最多的军马,结果骑兵数量却不如清军、农民军,不得不搞什么合围战术来限制农民军的马兵。
可惜的是,陕西的马场,在历史上被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祸害得十不存一。
等到后面李自成收复陕西时,除了从尤、左几家将门手中缴获了数千军马外,再没有其它军马可供他挥霍。
相比较下,如今的陕西马场虽然也被农民军祸害了许多,但规模仍旧可观。
等汉军打进关中,收复全陕,那全陕马场的军马便都是汉军的了。
这般想着,刘峻开口询问道:“接下来要分兵,你们觉得该如何分?”
面对这个问题,许大化果然站起最快。
“督师,末将愿意率两营兵马,走子午谷直扑西安!”
“不行!”王通闻言,直接驳回了许大化的请命。
不等许大化开口,他便说道:“子午道虽然经过宋元明三代修葺,但终究不如其它三条道。”
“再者说,那孙传庭当初就是在子午道逼死的高迎祥,他不可能没有防备。”
“要我说,老许你率宁羌、保宁两营前去略阳与略阳那两千弟兄会合,然后走陈仓道攻入大散关,占领凤翔城。”
“褒斜道这边,我与督师亲率亲军、松潘、顺庆、兴安四营,补修那被烧毁的百步栈道后强攻,牵制孙传庭助力。”
“傥骆道、子午谷那边,分别派赵宠、张明德各率绵州、洮州两营,兵分两路去攻。”
“余下负伤的弟兄,与那群溃兵留守汉中,等待罗春那边派兵来援,再视情况增兵各道。”
王通说到此处,目光投向刘峻并作揖道:“督师,末将说完了。”
“嗯。”刘峻颔首,心道王通想的倒是与他所想相差不多。
秦岭四条古道里,最好走的就是褒斜道,所以亲军营和松潘营这两营骑兵最好是走褒斜道。
这点孙传庭也能预料到,所以孙传庭肯定是主要防备褒斜道。
在这种情况下,褒斜道主要牵制孙传庭手中精兵,然后其他三条道根据道路情况分别进军威胁关中,逼孙传庭分兵去守。
陈仓道最好走,所以给许大化两营兵马,而傥骆道和子午道相对难走,所以给赵宠和张明德各一营兵马。
在大体不变的情况下,罗春那边派来的援兵则是视情况增兵攻入关中。
只要有一部攻入关中,孙传庭就只能分兵去保西安。
之所以孙传庭肯定会分兵去保西安,那是因为失陷藩王必死。
强如得到崇祯信任的杨嗣昌,只因病重加上得知张献忠杀襄王的事情便直接惊惧而死,更别提孙传庭了。
若是孙传庭不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在明军攻占沔县后,派兵护送瑞王撤离汉中。
所以想要破开关中的难题并不难,只要一路兵马攻入关中,那关中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此处,刘峻对王通吩咐道:“传令给周虎、尤勇,令他们于八月二十八日强攻陇城关,并分马兵去攻占张易堡,形成西路钳形夹击之势,配合我大军分兵四路入秦。”
“只要有一部兵马攻入关中,全陕轻易可取。”
“此外,再传令给二郎,让他在成都征募民夫,将西川今年秋收所获之粮,留存三成于成都,余下尽数运至宁羌。”
“除此之外,在汉中也征募民夫,负责宁羌到汉中的粮秣运输之事。”
“至于分兵攻打关中之事,便由王通你前番所说那般分兵,于八月二十六日兵分四路去攻秦岭四道。”
“末将领命!”堂内众将纷纷起身作揖应下,而刘峻瞧着他家如此,旋即靠在椅子上说道:“都下去好好休息吧,四天后还需要你们用心征战。”
“末将告退……”
众人早就疲惫不堪,如今得了刘峻的示意,旋即作揖退出了正堂,各自寻厢房休息去了。
在他们走后,刘峻则是对庞玉道:“准备纸笔砚墨,我亲自手书给二郎。”
“好!”庞玉颔首应下,但接着说道:“要不要吃午饭。”
“不……吃吧。”刘峻本想写完信就去休息,但话到嘴边还是准备吃了再睡。
庞玉见他应下,当即走出正堂,让人准备午饭和纸笔砚墨去了。
半盏茶后,纸笔砚墨率先送来,庞玉也熟练地为刘峻添水研墨。
刘峻稍微整理了思绪,紧接着便写下了从西川运粮到汉中的事情。
今年这诡异的天气,便是连庞玉等人都察觉,刘峻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陕西虽然因为提前爆发鼠疫和孙传庭清丈屯田等事情安稳下来,但延安、平凉、庆阳等府仍旧有数十万百姓。
面对接下来的大旱,不管是迁徙这些百姓离开,亦或者赈济灾民,都需要足够的粮食。
今年西川收获的田赋粮足有上百万石,但是这还不够,还需要从民间采买多余的粮食,将这些粮食都运到关中才行。
除此之外,保宁府的新作物必须向北耕种,如此才能从根本地解决陕西的粮食缺口问题。
只有将这两个问题落实,接着再解决陕西境内的那些将门士绅,把土地都分给陕西的百姓,陕西才能彻底地太平。
想要解决这些将门士绅,把土地也都分下去,那就需要足够的官吏。
如湖南那种下层官吏阳奉阴违的事情,发生在湖南也就足够了,陕西决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正因如此,接下来派遣来的官员,必须都是毫无根基的平民士子,这点需要刘成好好挑选。
写完这些,刘峻这才松了口气,将信纸装入了信封中,并用火漆密封起来。
“拿去,派快马尽快送往成都。”
“好!”
刘峻递出手书,庞玉应下后便接过走了出去。
待到他再转身回来,已经是半盏茶之后了。
他手中拿着的不再是书信,而是两盘刚刚炒好的饭菜。
饭菜摆上桌,新鲜的猪肉与应季的时蔬和精米令人食指大动。
面对这些饭菜,刘峻则是忍不住笑道:“你说,那孙传庭现在还有没有胃口吃饭?”
“照我来看,他现在怕是连喝水都没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