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钱粮与马场恐将留存,若是前线守不住,届时这些都得丢失。
写完这些后,孙传庭靠在椅子上并对王象潞吩咐道:“将这三份手书分别发往三藩。”
“秦藩那边,等今夜与众士绅商谈助饷结束后,我再亲自前往秦王府请秦王助饷。”
“督师……”王象潞今日跟着朱常浩走了一路,知晓秦王朱存机那边是个什么脸色,于是不想让孙传庭也受这份罪。
只是他劝说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孙传庭起身道:“我休息两个时辰,你先退下吧。”
王象潞不愿意走,但瞧着孙传庭憔悴的模样,不忍继续打扰他,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他没有离开,而是在书房外的院中寻了处地方坐下,安静等待起来。
两个时辰并不长,王象潞只是稍微想了想如今的乱象,太阳便渐渐西斜了起来。
“吱呀……”
书房门打开,王象潞立即惊醒并起身。
在他的注视下,勉强休息了两个时辰的孙传庭从屋内走了出来。
对于王象潞守在门口的行为,孙传庭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疲惫的眼底闪过惋惜。
“算算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去布政司衙门吧。”
“是。”
孙传庭吩咐后,便带着王象潞前往了布政司衙门。
在他们到来时,布政司衙门外已经布置好了接收礼单和礼品的礼房。
不少城中富户已经赶来,并送上了赴宴的礼单。
这些富户瞧见孙传庭时,连忙对其行礼,而孙传庭也摆出平易近人的姿态道:“多谢诸位应邀前来,我孙伯雅在此多谢诸位了。”
孙传庭的姿态极低,令这些富户受宠若惊,连忙道:“督师哪里的话。”
“自您赴任以来,陕西渐渐太平,我等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
“如今贼军压境,督师遇到了难处,我等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是极…是极……”
十几名富户手持礼单表态,这令孙传庭感慨万千。
稍微平复了情绪后,他便示意道:“多谢诸位,孙某便先去戒石坊等待诸位,此地便由王府台招呼。”
“若是有任何不适之处,还请寻王府台处置,勿要因官衙而拘谨。”
“督师放心,我等晓得。”富户们连忙躬身回应。
孙传庭见状,也知晓这些富户的家产、地位都不算高。
自己与他们寒暄几句还好,若是站在这里太长,反倒惹得众人拘束。
因此他留下王象潞在此待客,而他自己则是在两名标兵的护卫下前往了戒石坊。
在前往戒石坊的路上,沿途所摆的桌宴足有上百,而戒石坊内更有十余张,光堂内便有三张。
他赶来时,陆之褀、王裕心、刘嘉遇等人都已经在后堂喝茶等待了起来。
三人见到他到来,不免起身行礼。
对此,孙传庭抬手示意不必如此多礼,接着便来到主位坐下,闭目养神了起来。
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天色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走向昏黄,可戒石坊内外却毫无动静。
半盏茶后,脚步声从外响起,孙传庭缓缓睁开眼睛,不多时便见到王象潞黑着脸走入了后堂。
“王府台,渭南南氏及……”
见到王象潞走来,陆之褀便想开口询问南氏等几大家什么时候来。
结果不等他开口,便见王象潞沉声禀报道:“督师,南氏、王氏、李氏、亢氏、马氏等大族皆派人送来礼单与助饷,但称家中家主染病或外出,无法前来。”
“除此之外,另有三十九家也用了如此说辞。”
“这是他们送来的礼单和助饷的数额,请您过目……”
王象潞话音落下,陆之褀等人脸色变得铁青,而孙传庭则愤怒之余多了丝颓然。
他抬手接过了王象潞呈来的礼单汇总,只是扫视片刻,他便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
【冰敬千两,炭敬六百两,湖笔十支、徽墨十锭、澄泥砚一方、宣纸两刀】
【助饷银一千五百两,白米五十石、粟米五百石】
【渭南南氏,附言……】
礼单汇总中,从最上面的渭南南氏,再到王象潞所说的那些进士、举人、豪商之家,他们基本都准备了两份礼物。
一份是送给他孙传庭的礼单,一份是送给大明朝的助饷。
在这些士绅豪商眼中,他孙传庭显然要比大明朝还重要,但这份重要也不过就是几千两银子罢了。
哪怕他们家中藏着数万、十数万两银子,关中更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家产,但在他们眼中,这几千两银子足够打发他孙传庭了。
“呵呵!”
孙传庭将礼单丢在旁边,陆之褀等人见状面面相觑,知晓自家督师这是气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督师……”
陆之褀还想说什么,结果这时堂外再度响起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是孙传庭麾下的标营千总迈步走来。
“督师!各关隘告急,贼军自汉中兵分四路来攻!”
千总的报急,彻底打破了堂内还算缓和的气氛。
陆之褀等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刘嘉遇更是质问道:“贼军四路兵马数量如何?”
“回禀大人。”千总将急报递给了孙传庭,同时解释道:
“陈仓道、褒斜道皆有近万贼军来袭,傥骆道及子午道则有贼兵数千来袭。”
“此外,巩昌府有乡贤派人私下急报,贼将周虎、尤勇正整兵欲袭陇山。”
千总的话彻底落下,陆之褀几人尽皆向孙传庭看去,但孙传庭却坐在主位,默然看着手中急报。
“督师……”
陆之褀忍不住开口,想要孙传庭拿些主意。
对此,孙传庭并未回答他,而是沉默片刻后才道:“陆使君。”
“下官在。”陆之褀以为孙传庭要开始布置,连忙回应。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孙传庭呼唤过后,却只是吩咐道:“你与诸位大人先去堂前照顾赴宴的诸位吧。”
“这、督师……”陆之褀还想说什么,却见孙传庭用鼓励的目光道:“去吧。”
见他如此,陆之褀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后作揖道:“下官领命。”
应下此事后,陆之褀便在孙传庭的注视下,带着王裕心、刘嘉遇及王象潞离开了此地。
待到他们走后,那站着的千总才忍不住询问道:“督师,咱们应该如何?”
“还能如何呢?”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后长长叹气,沉吟片刻后说道:“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三边四镇和朝廷那边如何回复。”
“就这样等着吗?”千总哑然,他没想到自家督师也会有技穷的时候。
对此,孙传庭没有回答他,后堂内的气氛也沉了下来。
“把窗户打开吧。”
“是……”
良久后,孙传庭吩咐他打开窗户,而那千总便转身将后堂的窗户挨扇打开。
夕阳的阳光从窗外射入堂内,照在孙传庭的脸上,半边昏黄而半边惨淡。
他所依靠的墙后,是热宴招待,结果却直接冷场的戒石坊。
反倒是与戒石坊相隔的坊外长道上,那些他不知姓名的富户们却已经与陆之褀等人推杯换盏了起来。
国难之下,藩王士绅及豪商们销声匿迹,倒是这些小门小户献出了所能献出的一切。
“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