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的情况更为糟糕,虽然有两万多兵马,但还得防备湖南的朱轸,汉江以北、大别山以西完全是真空地带。
如今罗汝才和张献忠正在往南阳移动,卢象升还在追击。
面对这种情况,孙传庭要是带着两万人在关中平原和汉军决战,
那别说明廷那边会被他所为震动,就连刘峻这边也会有些不便。
不过以历史上孙传庭在河南战败后,迅速抛弃河南并退守潼关的性格来看,他应该不会铤而走险。
毕竟如今的明廷,还没有到历史上崇祯十六年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而孙传庭也还没有被捕入狱后释放的心态。
最好的结果,就是孙传庭不与汉军交战,直接退守潼关、商州和蒲州,保住山西、河南和湖北。
所以战争的走向,在汉中之战结束时,便已经定下了。
这般想着,刘峻手中的毛笔都轻快了许多。
不过也在他感觉轻快的时候,彼时的孙传庭却是感到了两肩之上的沉重。
“鸡头关丢失、白水镇丢失、饶风岭丢失、斗山堡丢失、隆德县丢失、静宁州丢失、秦安县丢失……”
九月初二的西安城巡抚衙门内,孙传庭听着各处禀报的城池关堡失陷情况,心情愈发沉重。
站在他面前的王象潞禀报完这些后,旋即又拿出三封书信呈给了孙传庭。
“督师,这时韩王、肃王、庆王回复您的公帖。”
面对三封公帖,孙传庭接过后逐一打开查看,其中内容各有不同。
其中,韩藩的态度无疑是最好的,因为韩藩就封的平凉府与明军刚刚丢失的隆德县仅隔陇山,距离不过百里。
哪怕有陇山的阻挡,汉军需要绕道固原再南下攻打平凉,但距离依旧不过二百多里。
正因如此,韩王朱韶䐾表示愿意助饷三万两,军马三百匹,骡五百头。
不过由于平凉太过靠近战场,朱韶䐾(duó)希望能带着韩藩宗室前往西安府的华州避难。
面对这个要求,孙传庭不由得犹豫起来。
如果朱韶䐾只是想要带郡王和家眷前往华州,他绝对不会犹豫。
只是朱韶䐾的要求是带着韩藩宗室迁徙,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韩藩就封的平凉穷苦,但韩藩的繁衍速度却是一骑绝尘。
早在嘉靖年间,韩藩光男丁就多达近七百人,而今近百年过去,曾经的七百人更是发展到了三千人之多。
这三千人拖家带口,数量足有二三万人。
若只是如此,那还没什么,关键在于这三千多宗室要是迁徙到华州,后续再迁徙去河南,那河南养得起这三千多宗室吗?
想到此处,孙传庭沉吟片刻后写下回信,内容就是战事紧急,若是迁徙宗室太多,必然引起贼军注意。
为了大局和朱韶䐾等人的安危,孙传庭建议朱韶䐾带着韩藩的郡王和镇国、辅国、奉国等将军们从接到回信开始就迁往华州。
“派快马把这封公帖发往平凉。”
孙传庭将写好的公帖递给王象潞,同时低头查看庆王朱帅锌的回信。
庆王朱帅锌的回信与韩王相当,但手笔就显得有些抠搜了。
朱帅锌希望孙传庭准许他带着庆藩的郡王和将军们前往西安避难,为此他愿意出军马五百匹。
孙传庭看后没有立即回信,而是继续翻看肃王朱识鋐的公帖。
朱识鋐在贴内表示愿意出军马五百匹,骡一千头,不过需要孙传庭准许他带着肃藩的郡王和将军们前往西安避难。
面对庆藩和肃藩的公帖,孙传庭沉吟片刻便提笔写了回帖。
他同意了二藩的助饷,但同时也提醒二藩别来西安避难,请二藩沿边墙撤往延绥,再走延绥渡黄河前往太原。
写下两封回帖后,孙传庭再度递给王象潞:“发回给庆藩和肃藩吧。”
王象潞闻言称是,但还是不由得看了手中回帖的内容。
他站在原地看了半盏茶,随后转身走出正堂,派人送出公帖过后才返回了堂内。
“督师,韩藩穷苦,自万历年纪欠禄以来,饿死者众。”
“饶是如此,韩藩依旧能拿出如此多钱粮马骡,而庆藩和肃藩不如韩藩人口众多,本应拿出更多钱粮马骡,结果却只给出这点马骡。”
“以属下对二藩的了解,他们手中有许多马场,马匹足有数千之多。”
“如今他们只肯捐献这点马骡,根本……”
王象潞还想说些什么,但孙传庭却抬手打断道:“若是失陷藩王,那便不止是夺职罢黜那么简单了。”
“秦藩的马场和钱粮更多,可所捐钱粮也不过八千。”
“秦藩为何敢如此轻慢我等,无非就是仗着我等不敢令其失陷罢了。”
孙传庭深吸了口气,接着呼出道:“即便韩、庆、肃三藩什么都不做,我也不可能看着他们失陷贼手。”
“既是如此,那不如见好就收,毕竟别说藩王,就连陕西境内的士绅豪商都视我等为无物,我等又能如何?”
孙传庭将他这些日子碰上的那些事情都给说了出来,其中最令人无奈的便是全陕士绅豪强对他们的无视。
面对汉军压境,那些小门小户起码还会力所能及的捐献钱粮。
可那些高门大户,却只不过随手打发个几百上千两,似乎根本不担心汉军占领全陕。
从八月二十六到如今,全陕各地衙门筹措的军饷仅有八万七千余两。
哪怕算上秦韩庆肃瑞五个藩王捐献的银子,也不过才区区十四万两。
这点银子,别说募兵备敌,就连现有将士的军饷都只够发两个月。
“督师,难道关中真的就守不住吗?”
王象潞看着孙传庭佯装平静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
对此,孙传庭则沉默片刻,接着摇头道:“若是要坚守,那便是将山西、河南的安危放在火上炙烤。”
“失陕西,尚能保全山西及河南。”
“可若是固守陕西,败则山陕及河南尽失。”
“此事,我早已七日前便派快马奏明了京师。”
“算算时间,京师那边应该也收到了我的奏疏。”
提起京师那边,孙传庭显然有些疲惫,而王象潞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卢象升丢失湖南后,哪怕半个庙堂都在为他说话,但皇帝依旧要将他召入京师,俨然要下狱。
相比较那位卢督师,在庙堂上没有同盟,只有敌人的自家督师,下场恐怕更惨。
王象潞不想丢失关中,也是为了保全自家督师。
毕竟陕西的战事只要还在继续,朝廷便不敢轻易地临阵换将。
可若是自家督师退守山西及河南,朝廷必然会趁着汉军攻占陕西各镇时,派监军拿下自家督师,更换将领来替代他。
只是这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代替自家督师呢?
想到此处,王象潞忍不住说道:“督师,要是朝廷召您入京,那庙堂上还有人能代替您吗?”
“……”孙传庭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谁能代替自己。
半盏茶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洪督师,兴许能守住山西、河南。”
王象潞闻言哑然,不由得道:“可洪督师此前才败给了贼军,且洪督师眼下还在河北与建虏周旋,恐怕脱不开身。”
“若是洪督师脱不开身,督师是否还有其他人选?”
孙传庭闻言,不由得扯了下嘴,露出苦笑。
见他如此,王象潞脸色死灰,默然片刻后拱手作揖,接着退出了巡抚衙门。
守在堂外的督标营兵瞧着王象潞离去,紧接着耳边便从堂内听到了那带有不甘的叹气声。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