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杀!!”
崇祯十一年九月末梢,当炮声与喊杀声在济南城外响起时。
此时的济南城外,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济南城下,堆积成片的尸体成为了天然的气垫,保障了攻城将士跌落后的安全。
数千汉军旗的清军正在沿着尸堆中的云梯不断向上攻城,而后方的火炮则根本不管他们的安危,不断放炮。
济南城墙上,数千守军和上万民壮正在艰难支撑,而颜继祖所率的营兵则疲于支援。
济南城内,百姓已经将整座城池挤得满满当当,放眼看去,全是坐在原地,蜷曲手脚的普通百姓。
青壮已经被强征去守城,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他们这些老弱病残,每日都需要在战后去打扫城墙,因此他们也看到了城外那宛若炼狱的场景。
老弱不想死,而女子不想被奸淫,所以她们恐惧之余,目光纷纷投向城墙,希望能继续熬过今日。
在她们默默祈祷的同时,彼时的济南城外,写有“奉命”二字的大纛竖在多尔衮身后,而他左右则是聚集而来的岳讬、豪格、杜度、阿巴泰等人。
相比较城内恐惧的汉人百姓,坐在马背上的这群八旗将领却满脸的戏谑。
“只可惜附近几十里的尼堪都逃入城内了,不然再抓几万尼堪驱赶上前,说不定能直接垫出坡子,直接沿着坡子打上去!”
“哈哈哈哈……”
豪格开口说着,随后引来众人的笑声。
在他们眼中,死在城外的那数万百姓根本不是人,而是类似箭矢的战争资源。
在他们笑的同时,多尔衮并未露出笑容,而是与身旁的岳讬、阿巴泰交谈道:“北边的阿尔布尼已经传来了消息。”
“洪承畴和杨嗣昌在吴桥合兵,再过两日便会南下攻打德州。”
“等他们攻破了德州,必然会南下为济南解围。”
“从德州南下济南,沿途都是平原,届时便是我们重创他们的时候!”
多尔衮的话说完,在他旁边的阿巴泰便说道:“德州城内还有曹德贤、阿尔布尼、巴图鲁麾下的三千多蒙汉旗兵。”
“他们为了吸引洪承畴南下,已经死伤不少了,要不要让他们撤下来?”
“不行!”多尔衮斩钉截铁地拒绝,接着说道:“如果连这点饵料都舍不得,那如何能钓得大鱼?”
见他这么说,阿巴泰忍不住皱眉道:“可是我们已经死伤了四千多人,如果皇上知道,那恐怕不会高兴。”
他话音落下后,不等多尔衮开口,旁边的岳讬就冷哼道:“不过是死了些尼堪和哈喇慎的奴才罢了。”
“只要死的不是满洲的人,就是把这些尼堪和奴才都牺牲,那也是值得的!”
岳讬道尽洪承畴等人斩首所获的真相,而多尔衮也颔首道:“满洲正丁的性命,比那些尼堪和奴才的性命精贵十倍。”
“这次我们不能犯之前的错,让满洲的正丁去打粮了,必须用尼堪和蒙古奴才的命去引诱他们。”
满洲大军入关劫掠四个多月,虽然没有经历大的战事,但洪承畴和杨嗣昌不断派骑兵袭击他们的打粮队,因此让他们损失了不少满洲的正丁。
为了防备洪承畴和杨嗣昌,多尔衮和岳讬只能安排汉旗和蒙旗兵马在殿后打粮。
洪承畴与杨嗣昌,除了前期斩获了不少满八旗的首级,后面基本都是斩获的汉军旗和蒙八旗的首级。
汉军旗和蒙八旗的性命在多尔衮等人眼中并不值钱,所以即便死伤了那么多人,多尔衮也不在乎。
只要能将洪承畴引到南下济南的平原上,寻个机会重创他,那才是真正的功绩圆满。
这般想着,多尔衮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济南城,脑中似乎已经想到了如何诱骗洪承畴南下,并将其重创后的威风景象。
只不过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洪承畴与杨嗣昌却迟迟没有攻打德州,而是想要继续耗下去。
相比较他们的对峙消耗,中原和西北战场的节奏就快了许多。
卢象升在得知刘峻攻占关中后,立即分兵令高杰、孙守法分别坚守西峡口和荆子口。
分兵过后,卢象升只有不到七千兵力,但还是沿着各府州县送来的情报,向郧阳府直插而去。
卢象升到来的消息,很快就将盘踞在淅川县休整的农民军给惊动了。
“淫他娘的,这卢阎王是不吃不喝的都要追上来要死咱们吗?!”
“还有近百里,咱们只能沿着汉江跑去大别山了!”
“没错,去大别山!”
“高大王,你到底与那汉将联系得如何了?”
郧阳府淅川县衙内,在得知卢象升距离淅川县不足百里后,县衙内的各股义军将领顿时闹了起来。
有的人想要去大别山投靠革左五营,也有的想要跟随高迎恩前往汉军麾下。
两方人开口后,堂内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
瞧着不像样子的堂内,罗汝才拔高了声音将众人声音压了下去。
待到声音压下,众人看向主位的罗汝才,其中也包括了高迎恩、李自成等人。
二人的意见不同,李自成想要去大别山和革左五营合营,而高迎恩则坚持要投靠汉军。
罗汝才卡在二人中间,有些想要投奔汉军,寻个安稳日子,却又不甘屈居于人下。
原本他是想等着高迎恩把条件谈好再过去,结果不等消息谈好,反倒是卢象升先杀过来了。
想到此处,他只能看向高迎恩道:“高大王,那汉军的人到底回了消息没有?”
“回了!”高迎恩的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高迎恩从怀里拿出书信并摆在旁边,接着说道:“汉军那边愿意给我和你,还有李闯将各自一个参将的官位。”
“参将?”
“叵耐的杀才!这是瞧不起咱们?!”
得知投靠汉军后,只有三个人能做参将,其余人顿时骂了出来。
李自成与罗汝才没有阻止众人,而是眼神闪烁地沉默下来。
高迎恩也没有着急解释,而是等众人骂得差不多后,这才说道:“汉军一营共四千人,参将品秩从三品,月俸三十两。”
“我知道这月俸不如咱们现在自己干爽快,但架不住汉军那边势强,官军几次与他们交战都战败了。”
“咱们这边虽然快活,可陕西被汉军占了,咱们要回陕西,除了归顺他们,便只能打过去。”
“只是咱们连卢阎王都打不过,拿什么对付汉军?”
“汉军那边在信中说了,参将的位置就三个,而且我们还要接受调营。”
“若是愿意调营,咱们都能被调往陕西,弟兄们只要愿意最低都是个总旗,每个月领五两月俸。”
高迎恩的话说罢,堂内顿时陷入安静之中。
李自成麾下的李过、郝摇旗等人面露轻嗤,而罗汝才手下的杨承祖、王龙等人却面面相觑。
一份太平,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有人嫌弃,有人珍惜。
碍于自家头领没有开口,众人都没有开口。
对此,罗汝才看向李自成,却见李自成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只能自己开口。
“这条件太差,他刘峻是没把我等放在眼中。”
“高大王,难不成你要带着人去领那每月几两、几十两银子的俸禄?”
罗汝才开口便要对立高迎恩,但高迎恩却没有认怂,而是直接道:“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如今我大哥死了,我自认为不能带弟兄们抢块地方过活,那便只有投靠他人了。”
“朝廷那边我信不过,但刘峻那边我还是信得过的。”
“摇黄的袁韬,当初带着人手投奔了刘峻,当时也只是领了参将的官位,但事后刘峻又给他赏了许多虚衔,如今俸禄不低,活得滋润。”
“刘峻虽说只给了咱们参将,但起码是有兵权的,而不是如袁韬那般领个虚衔。”
“跟着刘峻,我最后便是不能谋个高位,但起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