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崇祯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日,随着唱礼声自北京皇极门内传出,门内的数百官员此刻正缓缓起身,按部就班的等待早朝开始。
金台上,朱由检望着殿内的群臣,脸色沉得难看。
对此,用余光瞥见的臣子们纷纷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在意。
这位陛下,似乎除了崇祯元年刚刚即位时展现出了青年人的那种朝气蓬勃外,其余时候都是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臣兵部右侍郎李若星,有事启奏!”
“准!”
近些月来,由于河北、陕西和中原的局势越来越动荡,兵部开口便似乎成为了日常。
李若星的启奏被皇帝轻易批准,但这并非是什么好事,这点光从李若星的表情就能看出。
此时的李若星表情凝重,恭恭敬敬的出列并作揖道:“启奏陛下。”
“据今日塘报所见,两日前建虏西路大军与东路南下兵马会师,聚兵七万,围攻济南。”
“山东巡抚颜继祖连放信鸽求援,称建虏掳民驱使,用于攻城。”
“今济南城内粮草不足半月之用,城内更是拥挤三十余万军民,每日只得吃冷水泡饭,疾病丛生。”
“如今济南城内唯有营兵、守兵、民壮、快手不足七千,恐难长久,还请朝廷出兵。”
李若星开口便爆出了重磅消息,而金台上的朱由检也不自觉攥紧了袖口,沉声道:“本兵可曾知晓?”
“回禀陛下。”李若星顿了顿,接着回答道:“本兵五日前便率部东进,眼下应该抵达了沧州。”
“据本兵昨日派快马所呈塘报而见,本兵应是抵达沧州后南下,与洪督师会师于吴桥。”
“待两军会师,稍做休整后便会继续沿着运河南下,收复德州。”
“如今德州城内尚有数千建虏据守,若是能全歼德州建虏,必然重创建虏士气。”
“届时大军锐气正盛,便可南下寻机与建虏对峙与济南府内,同时寻机剿灭其外出打粮队。”
“待到打粮队不断受创,建虏必然会因为钱粮不足,加之冬季严寒而撤军。”
李若星将前线杨嗣昌、洪承畴的机会说了出来。
计划整体并未脱离战前的规划,仍旧是避大击小的磨血条战术。
事实证明这战术确实有用,从建虏入关到今日,足足过去了四个月的时间。
四个月的时间,杨嗣昌与洪承畴两部自称斩杀建虏五千余人。
不过经兵部、都察院查验后,只有二千九百六十一级合格。
饶是如此,这也是了不得斩获了。
若非如此,朱由检也不会抗下那么大的压力,老老实实的等着杨嗣昌和洪承畴南下。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会师,且做出了收复德州的准备,朱由检心底的石头总算落地。
“如此甚好,就是不知北兵麾下还有多少兵马可用?”
朱由检开口询问,毕竟在他看来,斩获了那么多首级,己方死伤必然不会少。
见皇帝询问,李若星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自六月以来,我朝共计阵殁七千四百二十七人,见重伤残疾者八百五十二人。”
“今军中尚存精骑一万九百八十二,步卒见存三万五百三十九人。”
李若星没把建虏入关的五月份死伤算进去,因为要是算上五月的死伤,那局面就有些难看了。
对此,朝臣们也是心知肚明,不过没有人敢与揭穿。
“好!”
由于时间过去太久,朱由检已经忘记明军在五月死伤多少了。
如今听到李若星所言明军死伤不过八千多,却斩首了近三千建虏,心里高兴不已。
此刻在他心底,甚至已经想到了若是日后每战都能创下如此战果,那收复辽东,覆灭建虏兴许还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这般想着,朱由检满意的开口道:“前线将士倒是辛苦了,稍后朕会令司礼监拨帑银五万犒军,望本兵与洪亨九多多杀敌,并解开济南之围!”
“陛下圣明……”
见皇帝拨内帑银去犒赏三军,虽说数额不多,但群臣还是恭恭敬敬的拉长声音,赞颂起了他这位天子。
朱由检见状,心底也不由得有些雀跃。
只是他这份雀跃连两个呼吸都没有撑过,便见有大汉将军在殿外作揖。
“陛下!西安急报……”
原本热闹的皇极门内气氛戛然而止,因为众人都想起了此时危急程度不下河北的陕西。
“传进来!”
朱由检有些恼怒自己的好心情被打破,但他更担心陕西的局势。
在他的准许下,不多时便有兵部官员呈着急报走入殿内,接着交由守在金台下的王之心,而王之心也接过急报,递给了金台上的朱由检。
待到朱由检拿到急报并拆开,哪怕他早就知道西北局势已经无可挽回,但却还是不由得气血上头。
关中丢失,孙传庭率军退守山西平阳府及潼关。
如今潼关有孙传庭、祖大弼、曹文诏、曹变蛟、曹鼎蛟等将领,共计兵马二万四千,其中新卒六千。
北边的山西平阳府内,有官抚民、牛成虎、孙枝秀和王彬,共六千兵马。
兰州的柳绍宗、榆林的尤世威,这两人因为兵部没有命令而不敢撤军,如今仍在坚守兰州、榆林。
固原的郑嘉栋率军三千护送肃王沿边墙撤往山西,如今尚无消息。
急报中,孙传庭主动请罪,同时说出了募兵坚守潼关与平阳的计划。
孙传庭试图募兵五万,在平阳府和陕州屯田,同时请朝廷调拨三千斤及一千斤的红夷大炮,越多越好。
如此一年之后,朝廷便有八万兵马驻守在山西与河南。
只要不调动这八万兵马,应该能挡住刘峻的进攻。
后面孙传庭还说了如何屯田,以及如何治理的许多手段,但朱由检已经看不下去了。
在他眼中,孙传庭提醒朝廷别调动那未来八万兵马的举动,简直就是在给他上眼药。
“他这是在怪朕?!”
朱由检气得胸膛起伏,但他没有忘记杨嗣昌说如今无人可用,以及内阁六部推荐不出代替孙传庭人选的场景。
他虽然生气,但他忍下了这口气,接着将奏疏丢下金台。
“陕西撤军之事,阁部不是已经商议好了吗?”
“兵部为何不发急报,致使柳绍宗、尤世威陷入险境?!”
朱由检将问题丢给了兵部的李若星,李若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连忙上前捡起奏疏查看其中内容。
瞧见其中内容后,李若星心里叫苦不迭。
当初皇帝不加急处置孙传庭的奏疏,选择发往真定交给杨嗣昌决定。
杨嗣昌看过后发回京师,结果皇帝又不肯担骂名,交给了内阁和六部、司礼监处置。
内阁和六部、司礼监吵了好几日,最后还是贺逢圣力排众议,同意了弃守陕西的建议。
结果圣旨发下去后,又被六科封驳,扯皮了好几天才通过通政使司发给兵部,由兵部派人前往三边四镇令各镇总兵撤军。
李若星拿到旨意时,这件事已经扯皮许久了,因此兵部在九月二十才派出官员传令。
按照孙传庭奏疏中所提的撤军时间,那个时候正是内阁和六部、司礼监扯皮的时候,他兵部怎么发下军令?
想到此处,李若星只觉得嘴里发苦,偏偏还不能直接自辩。
自辩便是得罪内阁和其余五部及司礼监,索性还不如承认此事是兵部失职。
“臣李若星有罪,请陛下治罪……”
“哼!”朱由检闻言冷哼,心里只想着这李若星连自辩都不自辩,想来是证据确凿,辨无可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