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心现在就处置李若星,但考虑到现在还是早朝,不宜罢黜李若星,故此开口道:“加急传令给柳绍宗、尤世威按孙传庭军令撤入山西,南下平阳坚守。”
“他们手中还有上万兵马,绝不可白白葬送于贼手!”
“臣领命。”李若星松了口气,接着作揖应下此事。
在他应下此事过后,不等皇帝开口,便见左都御史的商周祚站了出来。
“陛下,臣弹劾督师孙传庭,屡战屡败,丧师糜饷,致全陕沦陷,乞下三法司逮问!”
“陛下,臣附议!”
“陛下!陕西沦陷,若不惩治孙传庭,不足以平息天下民怨!”
“陛下……”
在商周祚开口后,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言官们纷纷跳了出来,弹劾孙传庭丧师辱国。
“够了!!”
面对这些言官的弹劾,同样生气的朱由检被吵得头疼,顿时拔高声音道:“此事朕自会处理!”
“陛下!”言官们还想说什么,但朱由检却直接抬手道:
“传旨,令浙江、福建两地各自铸三千斤红夷大炮四十尊,千斤红夷大炮六十尊,分别发往京师及潼关!”
朱由检直接下令铸炮,并将火炮一分为二的送往京师和潼关,最后不等群臣开口便走走下了金台。
“散朝——”
“陛下万岁……”
朱由检走下金台后,王之心连忙开口唱礼,接着便与王承恩并排,陪同皇帝离开了皇极门。
群臣瞧着皇帝离开,不由得面面相觑。
在群臣之中,原本还准备开口为孙传庭解释的贺逢圣也没想到,皇帝这次竟然会袒护孙传庭。
不过他稍微想了想,便知晓皇帝并非袒护孙传庭。
之所以如此,恐怕是因上次云台门中,群臣无人推荐良才代替孙传庭,故此不敢轻易调动孙传庭。
想到此处,贺逢圣松了口气。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终归是好的。
要是皇帝如今听信了这些言官的话,把孙传庭夺职下狱,那山西和河南的局势才是彻底的不可收拾。
思绪落地,贺逢圣便与黄士俊并排朝外走去。
待到二人走下皇极门,黄士俊便主动开口道:“若是陛下要夺职下狱孙伯雅,克繇可有代替孙伯雅的人选?”
黄士俊出生于隆庆四年,如今六十有八,比贺逢圣大了十七岁。
他称呼贺逢圣表字而不称官职,以此来表示这只是二人私下交谈。
贺逢圣虽说对黄士俊有许多不满,但二人曾经关系确实不错,如今内阁中能为自己说话的,也就只有他了。
所以面对他的问题,贺逢圣还是沉吟了一会儿,末了说道:“若是如此,便只有洪亨九了。”
“可洪亨九不是败给过贼军吗?”黄士俊显然有些不太信任洪承畴。
对此,贺逢圣只能叹气道:“刘峻势大,已经大到了无法压制的程度。”
“洪承畴此前虽败,但那是并非其才干不足,而是另有原因。”
贺逢圣没有说的很细,可黄士俊却清楚他在说什么。
当初皇帝若是有足够的耐心,洪承畴即便被击退,也能极大限制汉军。
若是将剿饷、练饷所得都交给洪承畴,那刘峻这支兵马,恐怕还没在保宁站稳脚跟,就被洪承畴消磨死了。
不过说的再多,那毕竟是以前的事情。
如今的洪承畴还在与杨嗣昌对付入关的建虏,而刘峻则在陕西疯狂扩张。
以现在的情况,柳绍宗是肯定撤不回山西了,尤世威和郑嘉栋倒是还有机会。
等刘峻占领全陕,他的实力还将更上一层楼。
凭借川陕的茶马互市,他就能补全此前骑兵不足的问题。
若是其麾下骑兵充足,那黄河、潼关之后便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存在了。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贺逢圣才会几次三番的试图保下孙传庭。
不过他毕竟势单力孤,而朝中想要孙传庭倒下的人实在太多。
“洪亨九若是能击退建虏,陛下恐怕不会舍得将他放去对付刘峻。”
“若是用卢建斗守山西和河南,你以为如何?”
黄士俊有些不想保孙传庭,因为孙传庭的敌人实在太多。
相比较孙传庭,卢象升的敌人便少了许多,浙党和东林党都不会为难他,而且还有昆党会帮忙。
“卢建斗吗……”
贺逢圣边走边沉吟,直到走出十几步外,他才开口道:“卢建斗在湖南的战事中败的太厉害,虽说非战之过,但他恐怕顾及不了河南与山西。”
“再者,如今张献忠、罗汝才等贼寇尚未剿灭,卢建斗都需要戴罪立功。”
“哪怕我等举荐,陛下也不会同意,毕竟陛下对卢建斗……”
贺逢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黄士俊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点头附和起来。
瞧见他点头,贺逢圣松了口气,接着说道:“眼下必须有个轻重缓急。”
“先赶走建虏,然后在剿灭流寇,最后再对付刘峻。”
“可!”黄士俊不假思索的应下,随后便继续与贺逢圣朝文华殿走去。
在他们前往文华殿的同时,早已前往并赶到云台门内的朱由检也坐在了金台上。
王承恩、王之心二人站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开口示下。
对此,朱由检则是深吸口气,按下了胸中脾气后才开口道:“你们派人亲自走一遭,替朕看看孙传庭麾下到底还有多少兵马?此战他是否用命!”
“奴婢领命。”王之心与王承恩闻言恭敬应下,随后便见朱由检又继续开口道:“陕西监军的人是谁?为何关中都丢了,朕却不知道?!”
“皇爷息怒,陕西监军的时杜之秩那奴婢。”
王之心开口解释着,同时为了平息其怒火,主动说道:“奴婢已经下令将其夺职贬回家乡,稍后奴婢便派杜勋去接替他。”
“杜勋?”听着这有些熟悉的名字,朱由检微微皱眉,王承恩则是解释道:“此前禀报前线没有战事的便是他。”
“那能用吗?!”朱由检听后来了脾气,冷声道:“若非他声称汉中无有战事,朕如何会抽调汉中兵马,如何会丢失全陕?”
“叫他滚回家去,重新换人!”
“是!奴婢领命。”王之心连忙应下,可心底却肉痛不已。
杜之秩和杜勋可都是他的人,如今被皇爷责骂不说,还失去了两条臂膀,着实难受。
“承恩,你推荐个人。”
朱由检示意王承恩推荐,王承恩听后稍加思索,便给出了个名字:“下面有个叫褚宪章的,倒是有些灵敏。”
“那便派他去前线为朕看看。”朱由检不假思索的应下,而他这举动令站在原地的王之心心里发紧。
此前皇帝可都是将外面的事情交给自己做的,如今却用了王承恩推荐的人,这令他立马警惕了起来。
不过即便他心里不满,面上却依旧恭敬。
瞧着他恭敬的样子,朱由检也消了脾气,摆手道:“此事倒也不怪你,想来你也是受了下面人蒙蔽。”
“等那褚宪章巡察回来,你再选个人去前线监军吧。”
他的这番话,令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王之心安下心来,连忙道:“奴婢谢皇爷体恤,但这毕竟是奴婢失察,奴婢请罚三个月的俸禄做惩。”
“便依你所言吧。”朱由检见王之心主动请罚,心里十分满意,但面上不显。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开始低头处理起了那堆积如山的奏疏,而王之心则是用余光瞥了眼王承恩。
王承恩并未在意他,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帝身上。
瞧见王承恩看都不看自己,王之心不由得紧了紧牙关,将此事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