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日后官吏多了,咱们再多派御史监察,不断裁汰贪官墨吏,便可使天下清明。”
“眼下看来,确实是督师所定的办法要好,但日后必然是要变通的。”
张如丰说完,不由得松了口气,而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与他前面挑刺所说的那番话,无疑有些自相矛盾。
不过自相矛盾就对了,对于胸无大志,保守谨慎的他来说,迎合当权者才是保全自己的最佳手段。
刘峻让他挑刺,那他就挑刺;刘峻对他挑的刺不满,那他就推崇刘峻的政策来迎合刘峻。
虽然这么做有些首鼠两端,但他倒也不在乎外界的名声。
“那便继续用着这办法,等日后官吏多些,再详细派人验查便是。”
刘峻满意地看向张如丰,心道这厮性格没变,那接下来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你舟车劳顿而来,想来也累了。”
“衙门已经为你准备了府邸,昔日的镇安郡王府便是你的府邸。”
“此外,再放你三日假,你且好好在这西安附近走走看看。”
“等收假回来后,这陕甘的人口、田亩清丈,政策宣传和新作物推广事宜,便都交给你来做了。”
“春耕在即,清丈耕地的时候,水利和道路的修葺、疏通也迫在眉睫。”
“所需钱粮若是不足,便向成都那边申请。”
“记真切了否?”刘峻看向张如丰询问起来。
“回禀督师,都记下了。”张如丰如实回答。
见他记下了,刘峻便颔首道:“既如此,那便退下吧。”
“下官告退……”
张如丰如释重负地作揖退出了承运殿。
在他走后,李沔则是看向了刘峻并作揖道:“督师,南氏的南企仲、南居益和王氏的王徵,据闻都停下绝食了。”
由于南企仲等人深居简出,因此汉军的谍子用了不少时间才探明了几人的情况。
刘峻听后,轻笑几声后没有继续就此事讨论下去,而是说道:“看看明日那李照堂能邀请多少人赴宴。”
“把这些赴宴的人都记下,等庞玉那边动起来,刚好可以用这两次宴请做文章。”
李沔闻言,脸上也不由得浮现笑容:“若是如此,那咱们的收获恐怕不小。”
“自然。”刘峻颔首回应,接着便见有亲兵拿着急报走入了殿内。
“督师,兴安州蒋军门加急。”
亲兵走到台下,随后便被李沔接过了急报,走上台递给刘峻。
刘峻示意其打开,李沔见状便拆开了书信,看了看内容后禀报道:“蒋军门禀报说,罗汝才与高迎恩、李自成三人在淅川县分道扬镳。”
“罗汝才与李自成裹挟百姓准备前往大别山,而高迎恩则是带着两千多残兵,裹挟着西川五千多百姓,走商洛山前往了竹山县。”
“按照蒋军门发出这份急报的时间来看,高迎恩应该已经抵达竹山了。”
李沔话音落下,便见刘峻点头道:“兴安州、汉中这两地,此前被高迎祥祸害不浅。”
“如今高迎恩带着五千多百姓前往竹山,倒是可以将这些百姓就地安置,充实竹山人口。”
“至于那高迎恩……”刘峻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看向李沔开口道:“令蒋兴裁汰其军中老弱,打散进入陕北各营,授高迎恩参将之职,领延安营驻扎延安。”
“此外,再给他十个千总、二十个把总的推荐位置,让他好好推荐。”
“至于其余的,那就让蒋兴自己挑选,看看他麾下有哪些人才,按能力给官职。”
“是!”李沔作揖应下,接着便想走下台阶。
只是不等他走下台阶,便见庞玉咧着嘴,大步走入殿内。
“什么喜事,让你这么高兴?”
刘峻瞧着迈步走入的庞玉,不由得询问他遇到了什么好事。
对此,庞玉则是大步走到台前作揖道:“王通、周虎分别收复了神木、府谷和西宁。”
“我们的人在城内抓到了不少商贾的奴仆,并且发现了大批铁锅、盐铁和茶叶。”
“我已经写信给他们,让他们把人送回来了。”
刘峻闻言,眼睛不由得发亮,接着询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严刑拷打!”庞玉忍不住搓了搓手,技痒难耐。
见他这么说,刘峻不由得皱眉道:“你还有这手段?”
“不会!”庞玉果断承认,但接着又说道:“我这几日看些话本,从上面学学。”
“……”刘峻与李沔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刘峻才开口道:“只要把这些人审出东西来,咱们便能光明正大的收拾他们。”
“所以你别把人都弄死了,实在不行就找个会的人来审问。”
“行!”庞玉点头应下。
见他这样,刘峻只能摇头,寄希望于庞玉别闹得太过火。
不过想到这些商贾走私盐铁,刘峻便不由得看向李沔询问道:“陕甘有多少在册军匠,能制甲多少?”
由于陕西局势复杂,所以三边四镇都有自己的军器局制作兵器。
除此之外,各府也需要帮忙解决军器不足的情况,所以陕西的军器产量很高。
对此,刘峻虽然清楚,却不知道这陕西的军器产量有多高。
如今突然想起来,他便不由得询问起了李沔,而李沔也直接给出回答道:“坐班匠有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人。”
“除此之外,各府县还有两万多名轮班匠。”
“这些工匠如今都被我们重新招募,按照规矩给工钱干活。”
“若是料子给的充足,每年能制甲十六万副,长枪腰刀及斧锤数十万,鸟铳三万七千支,火药六十七万斤,铅丸百万斤。”
陕西的军工产业,果然没有令刘峻失望。
要知道如今四川与湖南每年产出的甲胄才七万多,所以朱轸在湖南那边招募的八万大军里,有近六万都还没有甲胄。
相比较四川和湖南,陕西这边材料跟得上,最多十个月就能解决军中将士的甲胄问题。
“好!”刘峻不由得叫好,接着说道:“甲胄军械的问题解决,接下来就只需要解决钱粮的问题,那就能恢复生产,让将士们吃饱饭,练好兵了。”
要练兵,吃喝必须跟上,但就陕西现在的情况,能产出的粮食数量就那么些,若是新军吃得多,百姓吃的就少。
如果单纯从四川运来,路上的损耗太大,撑不了太久。
所以必须一边从四川运粮,一边兴修水利,帮助陕西各府恢复生产。
除此之外,还得防备来年的大旱,而在这个时代防备大旱的办法不多。
面对波及全陕,并且还要持续好几年的大旱,汉军能做的就是把那些种植旱地的百姓迁徙他处。
迁徙人口虽然需要不少粮食,但汉军已经在四川打好基础。
从陕北、陇右迁徙人口南下并就地吃粮,总比将四川粮食北运要便宜多了。
如今是崇祯十一年,不出意外的话,陕西大旱还将持续五年时间。
五年时间,足够把人迁徙到南边,再开荒复垦新地,吃上新粮了。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庞玉并吩咐道:“既然北边已经太平,那就告诉王通在陕北募兵。”
“此外,陕北招募的兵马,需要举家迁往汉中。”
“迁往汉中的军属,每人发田五亩,每人每月发四斗粮,直到来年秋收结束为止。”
“末将领命!”庞玉作揖应下,随后便往殿外走去。
瞧见他离开,李沔见没有自己什么事情,当即也作揖道:“督师,末将告退。”
“都下去吧。”刘峻点点头,接着便见李沔带着前面来禀报的亲兵退了下去。
见他们离开,刘峻想到了后世陕北的情况,接着又想到了这个时代的陕北,以及在陕北募兵的事情。
算上原本就要驻扎在陕西的将士,此次汉军将会在陕北募兵六万。
六万新卒身后是六万家庭,六万户家庭身后便是数十万口人。
若是能将他们迁徙南下,大旱给陕北带来的粮食危机便能得到极大缓解。
只要陕北不乱,陕西便乱不起来,而汉军对陕西的统治便将趋于稳定。
等到陕西彻底稳定下来,那就该东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