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和荷兰人暂时还没有停战,故此双方也没有定下南洋和日本两个方向的贸易协定。
如今的郑芝龙实力虽然强,但还远远没有达到向每艘船只都能收税的程度。
差不多要等到明年郑芝龙和荷兰人决战漳州并取得胜利,被明廷授予福建总兵官身份后,郑家的势力才迈入了巅峰。
届时郑芝龙会利用海上巨量的利润,开始在福建八闽地区招收大批水手,买卖大量土地并租给水手的家人耕种,租子也比其它地主的地租要低。
正因如此,八闽子弟多在他手下讨饭吃,号称二十万众。
不过这二十万八闽子弟,大部分都是他手下商船的水手,以及被武装起来的佃农。
真的打起来,靠的还是他手里那三四万老弟兄。
如果汉军要攻入福建,那以郑芝龙现在的实力是挡不住的。
虽然福建对于明廷来说可有可无,但拿下福建便直接威胁整个江南。
如今汉军还没有在广东和陕西站稳脚跟,刘峻暂时不准备与郑芝龙开战。
以郑芝龙的性格,只要看到汉军有拿下天下的势头,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投靠汉军。
正因如此,汉军不宜与他发生冲突,但海上贸易的事情,汉军也要插手。
想到此处,刘峻写下批复给陈锦义,大致内容便是可以派人和郑芝龙私下沟通。
只要有他郑氏发下的官引,商贾都可以来广东境内买卖货物,但税额是十税三。
“十税三?这么高他能答应吗?”
庞玉瞧着刘峻写下的税额,不由得咋舌起来。
对此,刘峻则是低头继续书写,同时回答道:“你这夯货,不知海上贸易有多暴利。”
“这郑芝龙虽然掌握从福建去日本的航路,但日本所需的许多货物都需要从广东采买。”
“别的不提,光是广东的红糖在我们手里,每斤只能卖出四五文钱,但他们转手卖到日本就是六七十文钱的暴利。”
“这么贵?”庞玉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海贸会这么赚钱。
只是他愣了片刻,接着反应过来道:“这么贵,那日本的百姓吃得起吗?”
“当然吃不起。”刘峻写好了批复,然后等着墨迹变干时与庞玉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运过去给他们那边官员和家眷吃的。”
“日本那边,每年动辄需要几十万斤的红糖,光靠福建和浙江产出的红糖根本不够,必须要来广东采买。”
“那郑芝龙要是舍不得交这笔税,我倒是不介意把沿海封锁起来。”
“日本需要的广东货物,可不止红糖这一项,到时候急的不是我们,而是他……”
刘峻话音落下的同时,公文批复的墨迹也变干了。
他将公文合上放在旁边,接着查看起了西安三府的土地清丈和人口登记情况。
照公文上的内容,西安府人口最多,足有二十七万六千余户,一百三十九万四千余口,耕地一千二百一十六万四千余亩。
按照旧册比对,经过十几年的大旱和兵灾,西安府人口比嘉靖时期少了近二十万口,土地也抛荒了二百多万亩。
相比西安府,汉中府有三十七万人口,耕地九十七万亩。
兴安州只有三万七千余口,其中五千多口还是高迎恩带来的,耕地只有十三万亩。
这二府一州,只有汉中府的人口、耕地呈正增长,而这是由于陕北大旱,孙传庭和刘峻都在迁徙人口所致。
就连那九十七万亩的耕地,其中大半都是孙传庭招募的饥民来开垦的。
由于万历年间的旧册被孙传庭带走了,刘峻只能凭借各府的嘉靖旧册来查看情况。
兴许万历年间的汉中府耕地、人口或许比现在还多,但最终都被大旱和兵灾消磨殆尽了。
“凤翔府的人口和耕地或许比旧册更少,但这样也方便迁徙后续陕北三府的饥民南下。”
刘峻看了看二府一州的情况,不由得想到了旧册记载中的陕西情况。
按照旧册记载,陕西纸面上有四百五十余万人口,二千六百余万亩耕地,其中关中的西安、凤翔二府就占据了一千八百万亩,余下五府均分八百余万亩。
当然,这其中是没有算上军户屯田和军户人口的,因为都指挥使司的旧册都被孙传庭带走了,所以刘峻也不知道军户的屯田和军户人口有多少。
不过按照旧卫情况,还是大致能推算出一些的。
整个陕甘宁的纸面人口和耕地应该在五百余万口,三千余万亩。
具体的数额,还是需要张如丰带人彻底清丈、登记清楚才能知道。
不过就算再差,也不太可能低于三千万亩,而关中、汉中就最少有一千六百万亩,折田赋为一百六十万石。
如果算上其它地方,且其它地方按照每亩半斗来交税,那凑足二百万石的税粮应该没有问题。
虽然不少,但是距离养军所需,还是差了许多。
“督师,末将李沔,有事禀报。”
在刘峻想着陕西来年田赋征收情况的时候,李沔的声音突然在殿内作响。
刘峻抬头看去,只见李沔已经拿着公文在殿门外候着了。
“进来吧。”
刘峻开口示意,而李沔也拿着公文迈步走入了殿内。
“督师,榆林和西宁的互市有结果了。”
李沔呈上了公文,同时禀报说道:“此次互市,共互市得到一千四百二十六匹军马、三千多匹乘马、五千多驮马、九千多头黄牛和犏牛,以及十七万只羊。”
“咱们准备好的一百万两货物,只卖出了六十七万多,余下三十几万都存在西宁和榆林了。”
“这套虏和瓦剌人的马价真是低,军马才卖十五两,乘马才十两,骡马才七两。”
“按照约定,往后每年四月到十月之间都能互市贸易,但大宗商品主要集中在四月和十月。”
“瓦剌和套虏都同意售出军马,其中那瓦剌的图鲁拜琥还想贿赂周虎,请您同意他吞并却图汗。”
“周虎那厮也大胆,把贿赂他的五匹西域良马都收下了,转头便将良马往西安送来孝敬您,如今正在路上。”
李沔显然被周虎的行为逗乐了,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刘峻听后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但心底却始终防备着图鲁拜琥。
这个历史上弄出雪区和硕特汗国的枭雄,需要他时刻小心应对才行。
日后不管是什么军事行动,都得留着军队防备他才是。
等什么时候把明军和清军的问题解决了,到时候便该出手收拾他了。
“看来我们缴获的这些走私货物,倒是有销路了。”
刘峻看着公文内的那些军马和乘马,不由得颔首道:“算上这批军马,差不多可以拉出四营精骑了。”
“虽说还比不上官军和建虏,但总比从前一点点积攒要快多了。”
“督师放心!”李沔闻言,旋即作揖说道:“这次买了不少牡马,且各处马场内又有足够的种马,来年产出的马驹数量绝对不少。”
“再过三年,我军即便没有七万精骑,也该有五万精骑了。”
李沔这话落下,刘峻不由得颔首,只觉得有了四营精骑在关中,哪怕只是新卒,但也足够保障西安安全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李沔,说出了他早就想说的一番话。
“互市既然结束,且又下了大雪,那就先调正在操训的骑兵南下西安,彻底断了孙传庭的念想。”
“趁此机会,我也准备去陕北看看延安、庆阳等府的情况如何。”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亲自走一趟,我心里始终安定不下来。”
面对李沔和庞玉错愕的眼神,刘峻缓缓起身道:“去安排吧。”
“等四营精骑来到西安操练,我便启程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