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洪承畴真的敢派骑兵袭扰他的打粮队,他不介意集结兵马剿灭这支精骑。
到时候他倒是想看看,多尔衮知道自己作为奉命大将军,入关作战却被自己压一头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这般想着,岳讬起身道:“既然说好了,那就没有必要继续说下去了。”
“我身体乏了,先回去休息去了。”
在岳讬的带头下,不少人跟着他起身走出了牙帐,而多尔衮则全程旁观。
待到他们彻底离开,多尔衮才收回目光,心里盘算起了该如何最安全的撤出关去。
不过在他谋划的时候,彼时远离战场的京城通政司也收到了洪承畴的捷报。
这份捷报经过通政使司之手传往了内廷,没花太长时间便送到了云台门。
“好!济南之围得以解开,本兵功不可没!”
云台门内,朱由检拿着手中的这份捷报,只觉得整个人都扬眉吐气了起来。
从十月到如今,庙堂上的那些言官不断弹劾杨嗣昌与洪承畴,但这些弹劾都被他压了下来。
原本随着时间推移,他都不再信任杨嗣昌与洪承畴了。
不曾想他们早在半个月前便解开了济南的困局,甚至还斩获了二百多建虏首级。
“铺兵是怎么回事,居然这么久才将捷报送来?”
虽说心里高兴,但朱由检忍不住批评起了铺兵的速度。
对此,守在旁边的王承恩则是躬身道:“皇爷息怒,如今河北各县驿站都被建虏破坏,铺兵没有更换马匹的地方,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
王承恩的话说罢,本就没有生气,只是随口批评的朱由检便点头揭过了此事。
只是揭过这事后,他又想起了杨嗣昌说要重创建虏的事情,不由得看向了候在旁边的另一名司礼监太监。
“王伴伴,你觉得此役是否能称得上大捷?”
朱由检询问的,赫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的王之心。
兴许在他看来,王之心应该更明白兵事,而王承恩主要忙碌内廷私事。
面对他的询问,王之心面上毫无变化,但却在心底不断叫苦。
“皇爷,奴婢以为我军斩获虏首近四千级,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大捷。”
“然直隶遭建虏兵灾破坏,于情于理来说都算不得大捷。”
“好在杨本兵与高伴伴抢回了不少百姓,全了皇爷庇护百姓之心。”
“此役虽然称不上全胜,但也能算得上小捷了。”
王之心没敢说大捷,因为那实在太夸张,但他也不能说打输了,因为那样就是在扫兴。
思前想后,他也只能用小捷来形容此役结果了。
对此,朱由检也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说杨嗣昌和洪承畴确实斩获了不少建虏,但此役毕竟是建虏入关劫掠大明百姓。
若是称呼为大捷,那就有些恬不知耻了。
想到此处,朱由检揉了揉眉心道:“若是此役是在辽西打出,那该有多好……”
王之心与王承恩闻言不敢附和,只是低头沉默。
片刻后,朱由检放下揉捏眉心的左手,看向王之心询问道:“辽西的战事如何了?”
“回禀皇爷。”王之心闻言,再三斟酌后回禀道:“虏酋攻破了不少军堡,掳掠了数千百姓。”
“但好在祖军门与方巡抚防守得当,没有教虏酋攻破任何城池。”
“此外,祖军门及其麾下斩获真虏首级三十六,北虏及假虏一百二十四。”
“虽不及关内的四百真虏首级斩获,却也是不小的功绩了。”
王之心说完用余光瞥了眼皇帝,察觉皇帝没有生气后才松了口气。
在他松开这口气的时候,朱由检则是原地来回走了几步,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半盏茶后,朱由检停下脚步并看向二人:“此役若能赶走建虏,你们以为朕是应该招抚刘峻,还是应该与建虏议和?”
王之心与王承恩听到这个问题,呼吸都稍微停滞了。
若是可以,二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们身份摆在这里,不得不回答。
“皇爷,奴婢不通外事,但既然皇爷询问,那奴婢以为攘外须得安内,且刘峻实力太强,再不解决刘峻,朝廷恐怕有倾覆之危。”
王承恩率先开口回答,而王之心则留了心眼,等王承恩说完后,看着皇帝脸色没有太大变化才禀报道:
“皇爷,奴婢也以为应该先讨平刘峻,再收复辽东。”
“因此,应该假意与建虏议和争取时间,等消灭了刘峻再出兵对付建虏。”
二人话音落下,而朱由检站在原地沉默,一言不发。
两人的话,与他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如今的刘峻,势力实在是太大。
半个湖广、半个广西,还有川陕与广东在其手中。
这些地方,几乎等于半个天下。
建虏再厉害,也不过是入关劫掠些钱粮人口罢了。
只要关外四城和山海关还在,建虏就无法在关内占据半寸立锥之地。
相比较建虏,刘峻就不同了。
刘峻只要打下一个地方,这地方便会属于他。
此消彼长下,刘峻越来越强,而朝廷越来越弱。
想到此处,朱由检愈发坚定了与建虏议和,然后集结兵马夺回陕西,剿灭刘峻的想法。
不过他这想法才刚刚落下,便见殿外传来了唱礼声。
“陛下,兵部右侍郎李邦华求见!”
“宣!”
殿内的朱由检没想到李邦华会突然来找自己,但反应过来后,他还是开口准许了李邦华入殿。
在他准许后,李邦华的身影从殿外走入殿内,不多时便来到了台下。
“李侍郎可是为了建虏之事前来的?”
朱由检以为李邦华是得知了杨嗣昌解围济南,所以前来,于是开口道:“若是如此,那李侍郎不必……”
“陛下,福建接到云南急报……土官沙定洲趁黔国公在武定剿贼而突袭昆明,太夫人陈氏与黔国公夫人焦氏仓卒中逃入尼庵自尽,黔国公的两位胞弟也遇害贼手!”
李邦华的声音振聋发聩,使得朱由检愣神当场。
“你说什么?!”
反应过来后,朱由检气得大骂:“蛮夷不可轻信!蛮夷不可轻信!”
见朱由检破口大骂,李邦华连忙禀报道:“陛下,据熊太蒙所禀,黔国公得知消息后,已然率军放弃围剿武定,调兵前去收复昆明。”
“然叛贼沙定洲夺取昆明、临安二府,拥兵三万之众,昆明恐难以收复。”
“若刘峻趁机出兵,则云南恐危难。”
“臣请陛下派遣使臣安抚刘峻,避免刘峻出兵夺取西南。”
云贵及广西虽孤悬西南,却也牵制了刘峻不少力量。
如果刘峻趁乱攻入云南,到时候西南平定,便能投入更多力量与朝廷交战,这是李邦华不想看到的。
朱由检闻言,显然也想到了刘峻知道云南动乱的后果,于是转头看向王之心与王承恩。
王之心见状,旋即想到了此前被皇帝搁置的事情,于是开口道:“皇爷,此前洪督师曾言派遣谢四新、黄文星为使者安抚刘峻。”
“奴婢以为,洪督师既然选择推荐二人,二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朱由检闻言,这才想到了洪承畴那本被自己搁置的奏疏内容,于是吩咐道:“着阁部商议,令谢四新、黄文星为使者前往陕西、湖南,安抚刘峻!”
“臣领旨!”李邦华闻言,虽然不知道谢四新和黄文星是谁,但洪承畴既然选择推荐二人,那想来有自己的考量。
想到此处,李邦华接旨便往外走,准备去文华殿与六部和内阁定下此事。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朱由检好不容易恢复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
叛乱过后又是叛乱,仿佛这天下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仿佛老天就是要刻意为难他这个皇帝。
朱由检袖中拳头攥紧,深吸了几口气后看向王之心。
“派快马将西南的事情告知本兵,再询问本兵何时能赶走建虏。”
“待赶走建虏后,请本兵速速返回京中,朕要与他商议与建虏议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