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攮的!这仗打得真憋屈!”
腊月末梢、济南城外,英雄山下。
当曹变蛟骂骂咧咧的掀开帐帘,走入帐内的时候,坐在主位的曹文诏也放下了手中的炖鸡,用手巾擦了擦手。
“督师怎么说的?”
曹文诏抬头询问他,但曹变蛟却道:“督师说,只要保住济南城便可。”
“本兵和高公公也说,等建虏劫掠够了,自然会退兵。”
“等建虏退兵的时候,我大军再以骑兵追上,集中兵马去夺回那些被劫掠的百姓与钱粮便是。”
话到此处时,曹变蛟忍不住拍案道:“咱们这么多兵马,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把建虏击退?只能用这种手段吗?!”
面对这话,曹文诏沉默片刻,接着又低头从炖鸡身上扯下鸡腿,大口吃着说道:“建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此前咱们交锋的不过是建虏麾下的北虏,而那些北虏便有两万之多。”
“若是建虏的正兵也压上,咱们未必能讨得好处。”
“再者说,这营内情况你也瞧见了,真心想要击退建虏的没几个。”
“本兵和洪督师估计也是看清了这点,所以才不敢上前与建虏交战。”
“咱们叔侄虽然有心杀虏,但也只能听令行事。”
“别想那么多了,叫鼎蛟过来吃饭吧。”
曹文诏安抚着曹变蛟,但后者显然还没有消去脾气。
他起身朝外走去,不多时便只见曹鼎蛟一人入帐。
“大兄说他饱了,让我们自己吃。”
曹鼎蛟有些尴尬地向自家叔父禀报,而曹文诏听后也没了脾气。
随着曹变蛟年岁渐长,他也不能如曾经那般压着他了。
只是他那脾气比自己还火爆,日后怕是要吃不少亏。
曹文诏在心中叹了口气,接着便招呼曹鼎蛟坐下吃鸡。
在他们叔侄二人吃鸡的时候,距离他们营帐不远处的某处牙帐内,祖大弼与吴三桂也正在吃着午饭。
炖鸡、炖鱼摆在眼前,二人大口大口地吃着精米饭,时不时讨论着战局。
“多尔衮那厮带着三万多建虏坐守金舆山,还派出两万北虏来牵制咱们,又分兵一万多去劫掠青州府。”
“舅舅,你说他是不是准备撤兵了?”
吴三桂将自己观察的局势说了出来,而祖大弼听后却爽朗道:“管他撤不撤,反正朝廷别短了咱们军饷就行。”
“我在陕西那边损失了不少家丁,若有机会得让朝廷拨些马价银给我,重新买马募兵才行。”
“这世道,只有手里的兵马能相信。”
“只要兵马多了,便是朝廷也得给我们几分薄面。”
祖大弼大口吃肉的说着,而吴三桂听后则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
在这营内,如他们这般想法的将领不在少数,也正是因为如此,洪承畴才不敢贸然与建虏交战。
好在不管是杨嗣昌还是高起潜,他们都清楚建虏的强大,都在回避与建虏正面交战。
正因如此,洪承畴才能取得指挥兵马的主导地位。
“督师,德王请您与本兵、高公公去王府赴宴。”
牙帐内,王廷臣掀开帐帘走入其中,同时将德王发来的帖子呈了上去。
坐在主位研究地图的洪承畴闻言,抬头看了眼那帖子,旋即收回目光道:“你代我走一趟吧。”
“若是德王询问,便说金舆山的建虏有异动,我暂时脱不开身。”
“是!”王廷臣颔首应下,随后便退出了牙帐。
在他离开后,洪承畴则是继续低头研究起了地图。
只是这份地图并非是山东一隅,而是大明两京十三省。
在这份地图中,刘峻将西南三省彻底隔绝于大明之外,只留给了大明半壁江山。
建虏即将收兵出关,哪怕继续耽误,也最多不过耽误一两个月的时间罢了。
待到建虏出关,依照杨嗣昌的性格,必然会继续说服皇帝与建虏议和。
若是朝廷与建虏议和,那接下来朝廷恐怕就要开始着手夺回陕西了。
依照庙堂那群大臣的性格,关于此事还得扯皮许久。
到了那个时候,刘峻恐怕早已盘踞陕西一年之久,想要攻入其中无疑是痴人说梦。
若是旁人接手此事,洪承畴才不会如此用心观察局势。
关键在于,他此次赶走建虏后,必然被皇帝所重视,届时皇帝询问自己,自己该怎么回答?
如今的刘峻,可不像当初那么好对付了。
想要夺回陕西,所需的兵马钱粮可不在少数,而朝廷显然拿不出那么多钱粮来。
皇帝若是要夺回陕西,必然会重用自己去西边督师,可自己却没有把握对付刘峻……
想到此处,洪承畴不由得压下眉头,只觉得西边的事情宛若烫手山芋。
“若是可以继续督师蓟辽,那则最好不过……”
洪承畴将目光投向了辽西和蓟镇的方向,但他清楚他如果想要督师蓟辽,那就必须让蓟辽方向的建虏对朝廷产生威胁。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就得反对杨嗣昌与建虏议和的建议了。
洪承畴不由得有些烦躁,只觉得大明朝这盘棋,每步都似乎对应着一条死路。
自己不管怎么走,都难以走出这个死局,只能在死局里不断腾挪。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洪承畴向后靠在了椅子上,试图将所有杂念都甩出脑中。
在他试图休息的同时,距离其二十余里外的金舆山外,此时的清军也在讨论着大军的去留问题。
“再过三日便是尼堪们的正旦春节,青州府那边,多罗贝勒还没有彻底劫掠完。”
“要是我来说,那就再分兵去抢东平和济宁,然后等三月再撤出关外。”
金舆山清军牙帐内,岳讬坐在左首位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面对他的意见,阿巴泰皱眉道:“不能再分兵了。”
“洪承畴那厮守在英雄山,没有贸然进入济南城,就是为了等我军分兵。”
“我们若是再分兵,那留守此地的兵马就不足五万了。”
“若是洪承畴带兵来攻,我们即便能将他们击退,也将损失不少。”
“这次入关的损失已经不小,现在继续劫掠青州,等正月撤出关外便正好。”
阿巴泰这话说罢,杜度便帮衬起岳讬,对主位的多尔衮提醒道:“奉命大将军,皇上的旨意可不仅仅要求我们劫掠,而是要破坏明国的夏收和秋收,以及明年的春耕。”
“明国的春耕在二月初二,而如今不过腊月二十七。”
“想要耽搁明国人的春耕,起码要在关内捣乱到二月去,然后用一个月的时间撤退。”
“现在距离二月还有一个多月,难道我们这一个月时间里,就只靠多罗贝勒那一万多人劫掠人口钱粮吗?”
杜度摆出破坏明朝春耕的问题,闻言的阿巴泰也没有再继续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多尔衮。
对此,多尔衮则是沉默着扫视众人。
若是这群人愿意帮助自己打赢洪承畴,劫掠人口和破坏春耕的事情易如反掌。
可是这群人除了阿巴泰几人愿意帮自己,其他人都不愿意折损自己的旗丁。
“如果换做他在这里,岳讬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敢这样。”
多尔衮想到了远在辽西的黄台吉,袖中拳头不由得攥紧。
明朝已经无比虚弱,大清完全可以在关内抢占城池,夺取河北大地。
若是没有黄台吉,满洲八旗全部听命于自己,那大清绝对能借助这次机会击败洪承畴,在关内站稳脚跟。
只可惜黄台吉还没死,而自己的威望也还不够压服岳讬他们。
想到此处,多尔衮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等多罗贝勒劫掠完了青州,押运青州的尼堪和钱粮率先出关,届时便可分兵前往东平和济宁劫掠。”
“不过到时候金舆山没有了兵马牵制洪承畴,洪承畴必定还会如之前那样,集结骑兵去袭扰我们的打粮队。”
“若是你们麾下的打粮队被袭击,届时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多尔衮目光扫视众人,但岳讬却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