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领命。”佐吏作揖应下,随后带着张水生他们前往城内客栈居住。
在他们前往客栈的同时,那市舶司的官员也亲自前往了府衙。
府衙得知此事后,便将万民书与这事情禀报给了谢兆元。
谢兆元接到消息与万民书后,马不停蹄地前往了总兵府,并将万民书与张水生等人的话转告了陈锦义。
“陈总镇,以下官所见,海外之人多是利益熏心。”
“自广州去吕宋两千余里海路,且大佛朗机人有多少兵马犹未可知,实在不该放在心上。”
谢兆元坐在正堂左首位,嘴里劝着陈锦义不要冲动。
对此,陈锦义没有开口打断,而是等他说完后才道:“去叫那张水生过来。”
“这……”谢兆元错愕,心道自己说了半天,这位是半点没有听进去啊。
在他愣神的时候,守在堂外的汉军将士则是已经行动起来。
在汉军将士去找张水生的时候,陈锦义则是开口道:“不论如何,这事情还是得问清楚,然后禀报给督师才行。”
“好吧。”谢兆元在心底叹了口气,同时心想自家督师可别信了这些海外之人的鬼话。
如今的汉军还在和红毛夷磋商,如果再得罪大佛朗机人,那海贸这条路子就困难了。
在谢兆元这么想的时候,时间也在随着太阳西斜而慢慢过去。
两刻钟后,当脚步声在堂外响起,陈锦义也不紧不慢的抬头向外看去。
只见穿着绢袍的张水生,在两名汉军将士的看守下走入戒石坊,接着迈步进入了正堂。
“草民张水生,参见总兵大人……”
“不必下跪,你且与我说说,那吕宋的大佛朗机人有多少兵马,有几座城池,有多少火炮。”
陈锦义拦住了他要下跪的举动,开门见山的询问起来。
张水生闻言,旋即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粗布,双手呈上道:“这是我等用了三年时间,画出来的图纸。”
“大佛朗机人共有四座城池,还有大大小小的上百个村子。”
“他们在马尼拉治理吕宋,马尼拉外有六座炮台,炮台和城池十分坚固。”
“据我等打探,吕宋的大佛朗机人只有两三千,其中只有一千多穿着简单的甲胄,掌握鸟铳和火炮。”
“不过他们喜欢招募土人,所以他们手下有四五千手拿刀枪的土人。”
“如今吕宋岛上,起码有三万多汉民,不过分散在各地,每个村子只有两三千汉民。”
“除此之外,那些土人的家眷也在大佛朗机人治下生活,起码有十几万人。”
张水生介绍着西班牙人在吕宋的统治,而陈锦义则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
半盏茶后,陈锦义将目光从地图收回,接着投向忐忑不安的张水生:“这大佛朗机人带着土人开垦了多少耕地,怎么收税的?”
面对这个问题,张水生开口道:“应该有几十万亩,光我们汉民开垦的耕地就有二十几万亩,土民那边懒惰,但也应该有十几万亩。”
“他们主要就是向我们这些汉民收税,每年每户需要交二十六两银子的执照费。”
“如果交不起,就会被丢到卡兰巴,以奴隶的身份去开垦荒地。”
“每亩荒地开垦为熟地后,可以作价十两减税,但作为奴隶,每年同样要交执照费,所以……”
张水生不由得低下头,语气有些难受:“所以只有干到死,才能脱离卡兰巴。”
“二十六两?”谢兆元听到吕宋的汉民,每户需要缴纳二十六两银子的重税后,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大明朝的赋税就重得让人喘不上气了,不曾想世界之大,竟然还有高手。
要知道大明的苛捐杂税和三饷加派,理论上也不过才对每户征收三两多银子。
虽然实际征收时,由于官吏盘剥,最后需要交六七两,乃至七八两银子,但也足够闹得烽烟四起了。
谢兆元都不敢想象,要是大明朝每户征收二十六两,整个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
“赋税如此之重,为何不逃回来?”
陈锦义并未被张水生的三言两语说动,而是直接询问为何不逃。
对此,张水生则是苦着脸道:“那些大佛朗机人,早就视我等为他们的私产。”
“有些吕宋的老人曾经与我们说,大佛朗机人会在汉民数量变多后,带着土人将我等屠杀。”
“万历三十一年、万历三十七年……他们都曾带着土人屠杀我等。”
“我等若是想逃,就得交足执照费和上船费,前者起码还有数,但后者完全是看我等家财多少,随意而为。”
“此外,有些黑了心肝的海商,还会联合大佛朗机人,将我等卖往南边的爪哇,或者西边的小西洋。”
“我等无奈,只能选择私下联络,并打造兵器来反抗。”
“如果总兵大人您不出兵,我等也会在秋收后起义……”
张水生说着说着,不由得颓然低下头去,而谢兆元闻言也不由得在心里想着这些海外百姓太惨了些。
只是他刚刚意识到这些人有些惨,心里便顿时升起不妙的想法,将目光投向了陈锦义。
果然,陈锦义虽然面色不变,但看向张水生的目光却柔和了许多。
谢兆元暗道不妙,随后便见陈锦义对张水生说道:“此事我会禀报督师,你且在城内住着,所有耗费走总兵府出。”
“快则月余,迟则两月,我必然会将此事结果告知你。”
“谢总兵大人!”张水生作势要跪,陈锦义这次也没有拒绝,而是看着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后,这才看向门口的将士。
“送他回去吧,顺带去请郑总兵过来。”
“是!”
两名将士在陈锦义的吩咐下,带着张水生离开了总兵衙门,同时去请郑大逵前来。
谢兆元见状,便知道陈锦义意动了,不由得心底叫苦。
瞧着他苦着脸,陈锦义则是说道:“此事具体如何,还得看督师如何示下,我不会贸然动兵的。”
“是。”谢兆元叹了口气,心道督师那么理智,应该不会节外生枝。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两刻钟时间很快过去,而郑大逵也迈步出现在了衙门当中。
“何事寻我来!”
郑大逵还未走入堂内,那嗓门便拔高询问起来。
陈锦义没有发作,而是等他走入堂内后,这才将张水生等吕宋百姓的惨况告诉了他。
郑大逵听后,顿时拍案道:“淫他娘的!欺负咱们汉人,那就该打!”
“他们才几千人,压根不用告诉督师,我带着水师直接扑过去。”
“若三个月内没有捷报传回来,我就回临洮种地去!”
郑大逵的脾气更大更臭,并且十分看不上大佛朗机人。
对此,陈锦义则是说道:“此事还是要与督师交代的,唯有督师示下,你我方才能够动兵。”
“在此之前,你先将水师的情况写作公文,稍后与我的公文和这万民书、海图一同送往关中。”
“好!”郑大逵不假思索地应下,接着起身道:“借你书房用用!”
不等陈锦义回答,他便迈步往书房走了去,而陈锦义也看向谢兆元道:“我等皆是粗人,兴许考虑的不如你周全。”
“你且将两广的情况也写作公文,稍后一并送往关中。”
谢兆元见陈锦义没有捂自己的嘴,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那点怨念也烟消云散。
“下官领命。”谢兆元作揖应下,转身便往衙门外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陈锦义也起身朝着书房走了过去,准备在郑大逵写完后,再根据情况写下自己的建议。
在这种想法下,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