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兵马,随本将军撤回盛京!”
多尔衮的话说罢,堂内众将不管对他态度如何,都得行礼表示应下。
瞧见他们应下,多尔衮也继续看向岳讬、豪格道:“扬武大将军明日先带两红旗押运钱财返回盛京,后日则由多罗贝勒带两蓝旗,押送明国的尼堪和粮食返回。”
“待到尼堪和钱财都押送出关,我则率领蒙古八旗和正白旗殿后撤军。”
“是!”众人作揖应下,而多尔衮也起身表示众人可以退下了。
瞧见他这般,岳讬等人不管心情如何,都带着人退了下去。
在他们退下后,穿着满洲文官样式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多尔衮瞧见他,不由得抬头询问道:“都算好了?”
“回禀主子,共俘获三十七万六千七百五十二人,牛马骡驴等牲畜四万二千五百四十五头。”
“除此之外,缴获黄金二千九百五十七两、白银六十二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两,粮食二十二万三千五百七十六石。”
“至于那些难以带走的粮食、古董字画、铜钱和不少东西,奴才在存放进入各庄前也算清楚了。”
“光是粮食便有一百七十六万九千余石,铜钱一百七十六万贯,古董字画和其他的货物,最少折银一百万两。”
“只要那人不出事,这些粮食都可以走海路送往辽东,至于铜钱也能变成粮食,送回辽东。”
“不过……”官员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所需的费用恐怕不少。”
多尔衮闻言,眉头微皱,但还是开口道:“只要能把粮食送往辽东,付出多少代价都不是问题。”
“如今那刘峻占了川陕和湖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攻占江南。”
“如果江南那边出了问题,我大清就少了一处粮道。”
“在此之前,多囤积些粮食也是应该的。”
多尔衮说罢,沉吟片刻后又询问道:“辽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见他询问,官员也压低声音道:“豫亲王派奴才来禀,说皇上在辽西征战时,好几次犯了鼻衄。”
多尔衮闻言,眼底闪过精芒,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好了,你退下吧。”
“奴才告退。”
见多尔衮吩咐,官员恭敬退出了堂内。
瞧着他离开,多尔衮则是想到了此役的俘获。
虽然死了不少哈喇慎、科尔沁和蒙古八旗的旗丁,甚至满八旗的正丁也有损失,但这次的缴获足够他在面对其它满洲旗主时底气十足了。
这般想着,他也起身往堂内休息去了。
不过在他休息的同时,距离其六十余里外的密云城外,此时也充满了明军身影。
六万明军团结此处,光是骑兵便有近两万之多。
饶是如此,这六万明军却始终不敢北上,只因在三十余里外驻扎着三万多清军精骑。
“若是再不动兵,古北口告破在即,建虏随时可以走古北口撤出关内!”
密云县衙内,宣大总督梁廷栋看着主位的洪承畴,咬牙切齿地催促他出兵。
对此,洪承畴则是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不顾梁廷栋的怒气说道:“梁督师所言甚是,然我军刚刚抵达密云,正需休整。”
“古北口有三千精兵驻守,再不济也能守住今日。”
“只要守住今日,明日我便带兵北上,夺回石匣城,后日收复潮河所。”
洪承畴轻飘飘地说着,看得梁廷栋火大。
梁廷栋想要发作,但是扫视堂内,只见祖大弼、吴三桂、曹文诏等将领纷纷闭口,浑然没有前些日子在南边追击时的主动。
梁廷栋清楚,这群人在北上追击的路上,缴获了许多钱粮,救回不少人口,功劳已经足够,自然没了拼命的打算。
如今建虏即将出关,那必然将掳掠所得的人口辎重藏在潮河所的山谷内。
他们要是北上,那先得与石匣城那处已经聚集起来三万多清军骑兵交战。
且不提能否战胜,但是战胜过后,他们还得击败多尔衮的四万多马步兵,才能抢到那些钱粮。
若是全军覆没,那军中已经俘获的那些钱粮也得丢下,所以对于他们而言,此役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他们可以这么想,但梁廷栋却不能这么想。
要知道朝廷可是要求他挡住建虏撤出关内的,若是建虏出关,那他必然受到责罚。
想到此处,梁廷栋将目光投向洪承畴,按捺住上前给他一拳的冲动后,他旋即拂袖而走。
“梁督师……”
王朴有意开口,但瞧见众人看向自己,他还是闭上了嘴巴。
在他闭嘴后,洪承畴眼见没有旁人妨碍自己,他这才开口说道:“建虏若是要出关,必然是缴获先行。”
“祖军门、大小曹军门、吴军门和王军门,你四人对墙外情况熟知,老夫想调你四人分别前往喜峰口、界岭口。”
“若是能出关斩获些首级,夺回些人口,那想必最好不过。”
洪承畴这话,看似没有什么问题,但知晓关外情况的将领却都清楚,喜峰口和界岭口外面是哈喇慎各部。
如果清军要撤军,那主力必然会向北前往辽河,然后沿着辽河撤往广宁,返回盛京。
不过清军若是撤军,那必然会遣散科尔沁和哈喇慎等部随从军队。
凭借祖大弼几人的兵马,出关去袭击些哈喇慎的部落,随便抢回些汉民,都可以说成是他们袭击清军并抢回的汉民。
想到此处,祖大弼与吴三桂目光对视,接着便见他们二人起身作揖:“末将领命!”
二人应下后,曹文诏及曹变蛟、王朴也先后起身作揖。
见五人先后应下,洪承畴颔首道:“既是如此,那此事便交给你们了。”
“古北口的事情,老夫会亲自手书给本兵与高监军,将此事说清楚的。”
“诸位也乏了,早些下去休息吧。”
洪承畴开口说着,而众将也识趣地起身退出了衙门。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洪承畴也派遣了快马往顺义县赶去,随后再赶往京城。
之所以要派快马前往顺义县,主要是高起潜不愿北上,而是选择在顺义县观望。
洪承畴需要用到高起潜的监军印信,然后才能禀报给杨嗣昌,给杨嗣昌足够的时间来做准备。
好在从密云到顺义,最后再赶到京城,距离不过百里。
杨嗣昌拿到洪承畴的书信和奏疏后,立马便明白了洪承畴的想法。
“回去禀报你们督师,就说老夫已经知晓此事,让他按照书信中所写来办便是。”
书房内,烛光打在杨嗣昌脸上,使得其脸色忽明忽暗。
站在他面前的那塘马闻言,旋即作揖退了下去。
见他退走,杨嗣昌不由得拿起了洪承畴的书信和奏疏。
虽然是先后写下的,但内容却根本不同。
前者的书信中,洪承畴写下了放建虏出关,为朝廷保全兵马,以便日后防备建虏再次入关的内容。
后者奏疏中,洪承畴却写着说古北口防备不足,建虏轻易攻破古北口,而大军因为兵寡而被阻挡在石匣城的内容。
奏疏中,洪承畴、高起潜的印信都已经盖上,以此证明奏疏内容属实。
如果这份奏疏出现在皇帝面前,那面对建虏轻松出关的结果,他们这群人里必须有个人站出来背黑锅。
杨嗣昌不可能自己背锅,高起潜更不可能,而洪承畴对于他们二人来说还有用。
思前想后,也就只有宣大总督的梁廷栋有资格为建虏出关的结果背黑锅了。
如果可以,杨嗣昌不想这么做。
只是他若不这么做,那明日东林和浙党、齐党言官的口水足够将他淹没。
沉默片刻,杨嗣昌拿起洪承畴的信纸放到烛台边上,平静看着信纸被焚毁。
待到信纸彻底焚毁,杨嗣昌这才看向了门口。
“来人,把洪督师的奏疏送往通政司,交由阁部与司礼监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