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过年咯喔!过年咯~”
清晨,当沉闷的钟声开始作响,西安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门的打开,使得门外的寒风呼呼吹入城内,紧接着城内便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原本清新的空气,顿时蒙上了一层硫磺味。
那股味道,使得无数人脸上露出笑容,孩童更是穿着新衣,用稚嫩的童音不断叫嚷。
崇祯十二年已经成为过去式,迎面而来的则是崇祯十三年。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只知道这代表着他们又活过了一年。
只是对于刘峻来说,他却知道这将是困难时期的开始。
“崇祯十三年了……”
秦王府西苑的听雨楼内,刘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地上那薄薄一层的积雪。
那积雪很薄,薄到人蹲下大口吹气,便能露出下面的土地。
去年的大旱还历历在目,但即便如此,去年年初的大雪也足有数寸深。
相比较下,今年的雪实在是太薄了。
“渭水、泾水、延水都降了一尺三寸的水位,陕北四府至今没有下雨。”
庞玉站在刘峻身后,翁声禀报着各府探查的情况,语气有些低沉。
陪伴刘峻最久的他,自然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没有足够的雪,那就说明没有足够的水汽。
没有水汽,那多半代表了今年的陕西,恐怕会遭遇比去年更为严重的大旱。
“如果大旱来了,咱们能做什么?”
庞玉迟疑着向刘峻询问,但刘峻听后却道:“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回应过后,他转身走出了听雨楼,而楼内桌上那已经处理好的公文,也代表了刘峻的早起。
他迈步朝着府门走去,期间遇到了不少巡逻的汉军将士与班值的官吏。
由于是正旦新春,各处衙门除了必要的班值官员,其余都放假回家了。
刘峻走出府门时,王府外的广场上也空荡荡的,只有三辆停留的马车和十几头驴。
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不多时停到他们面前。
眼看着马车停下,刘峻也走上马车,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庞玉选择坐在旁边。
寒风透过纱窗进入车内,但好在刘峻与庞玉手中都握有暖手壶。
透过纱窗,马车已经行动并朝着正街走去,而刘峻脑海中也想起了历史上的这年。
崇祯十三年,这年的全球发生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如资产阶级革命爆发,苏格兰起义、葡萄牙独立、巴塞罗那起义、明朝几乎全境大旱等等事情。
对于熟悉世界历史的人来说,这年可以说是小冰期带来的饥荒最为严重的一年。
正因如此,欧亚各国基本都在爆发战争或内乱,同时应对饥荒带来的人口锐减。
历史上的这一年,松锦之战爆发,而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在关内裹挟百万流民不断牵制明军关内力量。
只是随着汉军的介入,这年的大明朝从年初的正旦开始,便陷入了三方对峙的诡异局面。
因为汉军的存在,黄台吉没有出兵包围锦州来刺激明朝,以此避免明军与清军争斗,汉军得利。
清军没有包围锦州,明军也自然不用抽调九边精锐去解围,而是可以将精锐留在关内剿贼。
除此之外,李自成则是被逼入了山东的沂蒙山,而张献忠被逼入了大别山。
可以说,因为汉军的突起,局势彻底改变,但唯一改变不了的,就是明朝那即将破产的财政。
“山西、河南、北直隶、山东的情况怎么样?”
刘峻看向车外,不忘询问明廷的北方情况。
庞玉听后,摇摇头道:“情况不好。”
“按照谍头所禀,长江以北都歉收,就连江南也有许多地方歉收。”
“去年秋收后,各地的粮价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涨了不少。”
“咱们的人在长江沿岸和运河沿岸布置了不少谍子,而按照他们所说,有些地方的粮价已经涨到了斗米三钱。”
斗米三钱,那便是每斤米二十几文钱,等同许多府城普通百姓一天的工钱。
这还只是崇祯十二年秋收歉收带来的影响,而十三年的大旱也还没有发威。
刘峻仔细想了想,按照前世他记得的那张旱情地图,这年的四川东部也会受灾,而陕西和甘肃基本也都受灾。
不仅如此,湖南和广东好像也遭受波及了。
具体的,刘峻已经记不太清楚,但陕西、川东、湖南这三地受灾他是确定的。
好在现在的四川、湖南都种植了新作物,而陕西境内的陇西、汉中以及甘肃也有新作物。
经过去年的推广,今年陕西的新作物种植数量已经提高到了三十余万亩。
虽然还不算多,但熬过今年后,明年这个数量就能翻三四倍,达到百万亩级别。
百万亩的新作物,可以解决许多副食问题,而主粮就要靠成都平原了。
“陕西三十二个营的营库,都存入足额的军饷了吗?”
刘峻继续询问庞玉,后者则是摇头道:“还有七十多万两的缺额,不过等成都那边运粮北上贩卖,就能存入了。”
“好。”刘峻点头应下,而庞玉也说道:
“刘抚台那边,近来还在弄钱庄的事情,不过眼下各府拿不出什么银子,抚台的意思是到夏税征收后再开。”
“可以。”刘峻听后稍加思索,便选择了同意。
眼下汉军的钱粮虽然有缺额,但等吕宋那边战事结束,应该就会有收获了。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了车窗外的景象。
街道上,父母牵着孩童的手在散步,手里提着去拜年的礼物。
放眼看去,几乎人人都穿上了体面的新衣新鞋,哪怕只是普通白布制成的新衣,却也是新衣。
“陕西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刘峻瞧着窗外的景象,忍不住摇了摇头。
要知道四川经过汉军治理两年,街上就基本都是穿着绢衣布鞋,乃至于靴子的百姓了。
相较下陕西这边也治理一年半了,百姓却还在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鞋。
人言衣食住行,这穿的都只有这种程度,更别提吃住和出行了。
陕西百姓的饭食,刘峻也是瞧过的。
哪怕是这西安城内,也主要以面食为主,鲜少蔬菜肉食。
遥想昔年秦汉隋唐时,山西、陕西土地肥沃,百姓多食肉而少面食。
到了宋元明清,土地渐渐贫瘠,人口渐渐拥挤百姓只能多食面而少食肉。
在这种情况下,历朝历代又对山陕两地加重盘剥,导致百姓连温饱都解决不了,自然想不到去吃肉。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就是迁徙人口,让人手里的土地多起来,然后维持好吏治的清平。
陕西毕竟是内陆,不是沿海城池,无法通过海贸来实现富裕。
这种情况下,等灾情结束后取代大明,接着收复河套,向西开拓,那便是陕西的出路。
除此之外,那便是大力开发西北矿产,保障工人收入。
不过这条路需要面对的就是煤矿运输、售卖等问题。
除非有铁路,不然这些挖出来的矿要是用畜力运输去远方售卖,所得的收益都不足够养工人。
“果然还是得发展科学……”
刘峻深吸口气,将脑中那些问题暂时压了下去。
与其靠他在这里慢慢想,倒不如等个几年,等几万学子学成,集思广益来得便捷。
这般想着,他的马车也来到了西安城的西北角。
马车在这里停稳,而刘峻见状则在庞玉护卫下走下马车,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景象。
“陕西军器局”几个字高挂在牌匾上,门口还有两队汉军将士驻守,而街道上还有起码四队将士巡逻。
庞玉上前递出令牌,而早已熟悉刘峻的守将则是不敢怠慢,严格勘合令牌后,这才放行。
随着他们放行,刘峻与庞玉也迈步走了进去。
他们走入其中,很快便来到了炼铁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