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六月十五,随着潼关内的钟声作响,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不同于南边炮火连天的紧促战事,北边的战况仍旧以对峙为主。
这场对峙中,明军所掌握的地利,几乎可以被称呼为铜墙铁壁。
从北到南的黄河七关,外加平阳府的蒲州与易守难攻的潼关。
沿边七万兵马分布驻扎,要么是黄河天险,要么就是山川之固。
哪怕渡过黄河,拿下七关,前方仍旧有吕梁、太行两座山脉的诸多关隘阻挡。
如南边的潼关,虽然看似只有这一道关隘,但后面还有四关五城等着汉军。
正因如此,孙传庭有足够的把握守住这条防线,而刘峻也从没想过能够完全突破这条防线。
“这地方确实难打,不怪孙传庭有这个自信。”
“不过,历史上的防线数不胜数,但最终都被瓦解了。”
“外部无法强行瓦解,那就从内部来瓦解。”
渭水南岸,马背上的刘峻用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黄河与潼关,开口便点评起了孙传庭的布防。
在他身旁,王通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有些牙疼道:“这地方确实不好打。”
在明廷的修筑下,潼关完全就是座山城。
哪怕地形已经不如汉唐时期那般险要,北边多出几里浅滩,南边茂密的森林已经成了秃山,但它的地势仍在此处。
孙传庭花费两年时间将城墙修到了南边的秃山,并准备了数量足够的红夷大炮。
刘峻敢走北边的浅滩经过,他就能放炮来不断杀伤汉军,等汉军阵脚自乱,便用骑兵收割。
这样的关隘,只要兵力足够,想要正面攻入其中,无疑困难重重。
如李自成弃守潼关这种事,主要还是北路兵马挡不住北路的清军。
为避免被内外夹击,李自成才选择弃守潼关。
说到底还是李自成麾下的顺军实力不足,数量不够,不然清军也没有那么容易打进关中。
眼下山西和潼关在孙传庭手里,而孙传庭还有七万兵马,以及随时可以南下的二万援军。
哪怕汉军掌握足够的红夷大炮,刘峻也不准备正面强攻蒲州和潼关。
他要做的,只是牵制住这两处兵马,同时不断在黄河七关制造麻烦,让孙传庭无法抽身就行。
只要拖住孙传庭这支兵马,南路十三万大军足够推平江南,北征燕云。
这般想着,刘峻拿出水壶喝了口水,接着拿出座钟看了眼时间。
“如今是六月十五,吴堡和延川还有五天就会出兵攻打七关。”
“明廷若是有援兵支援孙传庭,必然先回援七关。”
“不管这支援兵从河南还是从蓟辽调遣,这都是变相为朱三他们削弱了官军实力。”
“接下来咱们不用着急,就这样僵持就行。”
刘峻这么说着,而许大化却看向刘峻道:“督师,这仗要是这样,那打得多不痛快啊。”
“呵呵。”刘峻轻笑,而王通也开口道:“只要能赢,有什么痛不痛快的?”
“那倒也是。”许大化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而刘峻也顺势调转了马头。
“行了,回营吃西瓜解解暑。”
刘峻招呼着,接着便带着众人策马往军营返回。
在他们调转马头离开的时候,明军的塘兵也将刘峻等人记录成了汉军的塘骑。
待到记录完成,塘兵便派人将记录送往了蒲州衙门。
此时的蒲州衙门,可以说人满为患,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孙传庭坐在满是官吏忙碌身影的正堂主位,面前是黄河七关、蒲州、潼关、卢氏县等处送来的塘报。
瞧着这些塘报,他心里沉甸甸的,表情更是十分严肃,仿佛刘峻下一刻便会动兵来攻。
“督师,好消息!”
在这种时候,王象潞迈步走入了堂内,来到主位见到了孙传庭。
孙传庭闻言看向他,而他则递上了通政使司发回的奏疏。
“朝廷拨了十四万两给我们,且调了祖大弼和刘泽清两部五千余兵马分别进驻平阳、洛阳。”
王象潞说着,孙传庭也接过奏疏看了看内容。
待到内容看得差不多,孙传庭才长舒口气道:“虽没有期盼的那么多,但也总比没有好。”
“是!”王象潞点点头,而这时堂外又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督师,南阳府急报!”
牛成虎的身影出现,同时带来了一份急报。
孙传庭闻言接过并拆开,不多时便看见了其中内容。
他沉吟片刻,而后凝重脸色道:“刘峻令王全率军二万攻打西峡口。”
“如今高杰、孙守法已经带兵从青桐关、荆子口撤走,率军驰援西峡口。”
“此外,湖北境内的汉军出巫山攻打襄阳、江陵,兵力不下五万之数。”
南边的战火已经烧起来了,这对于孙传庭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
他可以保证自己将汉军挡在防线之外,但他无法保证其它人也能做到这些。
“督师,要是刘峻攻入湖北,然后北上,那我等该如何?”
牛成虎开口便直指问题所在,而孙传庭听后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可思索来思索去,他根本没有完美解决问题的办法。
“时间太短,哪怕是从河南调卢建斗去驰援,只怕也是来不及了。”
“此外,湖北的汉军既然动了,那湖南的汉军是不是也动了?广东呢?”
几个问题抛出来,整个正堂内原本还在忙碌的官员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不知所措的看着孙传庭。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孙传庭沉吟片刻后才道:“我现在大概知道刘峻的手段了。”
“什么?”王象潞愣了下,下意识开口询问。
孙传庭见他询问,直接道:“他只需要在陕西牵制我军,然后集结兵马主攻江南,然后便可走运河、黄河,攻占山东和河南大部。”
“若是他兵力足够,粮草也够多,或许他还会选择直插京师,威胁陛下安危。”
“这……不会吧?”王象潞有些不敢相信,而旁边的牛成虎也咽了咽口水。
堂内的其他官吏们,更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打岔。
面对众人的怀疑,孙传庭深吸了口气道:“不论如何,此事必须立即禀报陛下!”
话音落下,他提笔便开始写下奏疏。
期间虽然好几次停笔,但片刻后他又会续写,直到全篇写完,他才吹干墨迹后递给王象潞。
“派快马,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师!”
“是!”王象潞接过后便往外走去,而孙传庭也看向牛成虎:
“盯紧汉军动向,刘峻有可能会出兵袭扰黄河七关。”
“为何是黄河七关?”牛成虎愣了下,不由反问。
孙传庭听后,则是取出地图,指着黄河七关的方向说道:“七关所面对的黄河,不过宽数百步,而下游则宽里许乃至二里。”
“如今天气炎热不雨,七关水位必然下降,其宽度必然收窄。”
“汉军若要搭建浮桥,只需几个时辰便能成功,打我军个措手不及。”
“告诉王忠和罗尚文,小心防备汉军奇袭。”
“是!”牛成虎明白了原因后,连忙应下并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孙传庭只觉得自己这个猎人虽布了个陷阱,但却忘记了兽道并非一条。
山西和潼关铜墙铁壁不假,但大明境内不可能处处都如山西这般固若金汤。
只要刘峻不走山西主攻,他此前的手段便将荒废大半。
想到此处,他只能寄希望于京师的内阁六部看到自己的奏疏后,能够尽早做出调整。
不然以汉军的实力,江南恐怕是保不住了。
这般想着,孙传庭也迈步朝朝堂外走去,而堂内的官吏们则是面面相觑,只觉得前路晦暗。
这份安静持续许久,最终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其余人才纷纷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