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他们行动起来的同时,南方的局势也随着蒋兴等人突破江陵而发生了改变。
报捷的快马,沿着长江疾驰赶往岳阳,并顺利乘船渡江来到南岸,继续赶往武昌府治的江夏。
五百余里的路程,快马耗费两日时间才堪堪抵达。
在他抵达江夏城外的时候,此时的江夏城则是被三万汉军和七万民夫围得水泄不通。
江夏城内的李重镇还在指挥着炮兵与城外的汉军对射,火炮声震耳欲聋。
江夏城的许多女墙破碎,但那四座空心敌台仍旧矗立在城墙上,时不时喷出硝烟,射出炮弹。
前来传令的塘骑,很快便被外围塘骑发现,并被带往了罗春牙帐。
随着他走入牙帐,来不及观察罗春长相,他便连忙作揖呈出捷报。
“启禀罗总镇,标下奉蒋总镇军令,前来向您报捷。”
“六月十五日寅时三刻,我军攻占江陵城,关宁军祖大乐、祖宽率军出逃,兵力不足三千骑。”
“我军阵殁九百余人,负伤一千七百余人,俘虏官军五千八百余人,缴获钱粮宅邸无数。”
“标下出发时,蒋总镇便已经率军一万六千直扑汉阳,并留兵二千保护伤兵、驻守江陵,另分兵二千三百,控制荆州府诸县。”
塘骑将该禀报的都禀报了,而他手中捷报也被孟璜取走,转呈给了罗春。
罗春接过捷报拆开,将其中内容尽收眼底,随后看向塘骑道:“你下去休息吧。”
“标下告退!”塘骑闻言退了出去,而罗春则看向孟璜。
“蒋大郎是昨日正午拔营的,如今即将黄昏,也就是说他最少走了八十里。”
“按照他的速度,最少还要四天,也就是六月二十一才能抵达并包围汉阳。”
“此外,按照祖大乐他们的速度,明日就应该抵达汉阳了。”
“你派快马传令给呼九思,令他二十二日再动兵。”
“以他水师的速度,这三百多里水路,也就是一天多点的时间罢了。”
罗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接着继续说道:“先让蒋兴包围汉阳,然后在二十二日炮击汉阳,逼着汉阳的卢九德调火炮去反击。”
“等他火炮调离东城的四座空心炮台,这汉阳、江夏两座城池的交叉火力便宣告破灭。”
“届时呼九思趁二十三日的天明时分炸断沉船桅杆,破开横江铁索,我军水师便可长驱直入江南。”
见罗春这么说,孟璜不免询问道:“可若是他们不搬火炮呢?”
“那就更简单……”罗春闻言,将桌上的捷报装入信封递给他。
“蒋兴一万六千兵马,而汉阳城即便逃入祖大乐所部,也不过九千兵力。”
“他若不调火炮,我军便可直接强攻。”
“多则六七日,短则三五日,汉阳必然告破。”
罗春说着,而孟璜也接过了捷报,随后见罗春吩咐道:“派快马将这封捷报送往朱总镇处。”
“另外告诉朱总镇,短则半月,长则月余,我必率军攻占南京!”
“此外,派人潜入大别山,告诉贺一龙他们,等我军攻占九江,他们即刻出大别山,围攻安庆府。”
“是!”孟璜作揖应下,接着大步走出了牙帐。
正好带兵护卫牙帐的是张纯,他便对张纯招呼道:“跟我来!”
张纯见状,将防务交给了岑宽和俞大正,然后跟着他去了不远处的帐篷。
走入帐内,孟璜提笔写下了罗春的计划,然后另外封上信封,烫上火漆后递给张纯。
“派快马把这两份送往朱总镇军中,地点不是在石牛寨便是宁州。”
“对了,这几日带着你的人好好休息,后面有硬仗等着我们。”
孟璜很看好张纯,但此时的张纯,满脑子都是他口中那所谓的硬仗。
在他看来,这硬仗应该就是强攻江夏城了。
江夏城的城防他看了,确实不是好打的,也不知道打完后会死多少弟兄。
“末将领命!”
张纯接过急报便朝外走去,而孟璜也起身准备去炮兵阵地看看情况。
在他前往炮兵阵地的时候,张纯则是安排了塘骑将急报送往石牛寨。
与此同时,驻守在汉阳城内的卢九德则是一如既往的来到东城城楼,观望江对岸的江夏战事。
“这贼军只知道围城和放炮。”
“若只是如此,咱家光靠水路运输柴米,就能让李重镇与这贼军耗上几个月。”
“等朝廷那边调遣兵马来援,这区区几万贼军,弹指可灭……”
卢九德洋洋得意的说着,不过守在他身后的黄得功和孙应元却没有附和,这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过他还要靠二人率军作战,也不好训斥二人,只是转头对二人说道:
“朝廷那边来了旨意,说是这汉阳府的赋税都先供应城内的兵马。”
“咱家已经吩咐陈知府去搬运钱粮,稍后你们好好算算这夏税的税额。”
“银钱便留作发饷,至于粮食就先留着供应江夏城。”
“是!”黄得功和孙应元作揖应下,不过应下后便见孙应元开口道:
“公公,贼军实力强横不像是只知围城放炮的。”
“喔?”卢九德闻言,不由得询问道:“那孙将军以为,贼军的意图是什么?”
“这……末将不知。”孙应元虽然聪明勇武,却没有太多谋略。
见他如此,卢九德本想说些什么,结果却听到了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是上楼梯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只见有名把总气喘吁吁的爬上城楼顶层,见到他们三人后连忙跪下。
“公公!塘马来禀,江陵城丢了!”
“你说什么?!”
卢九德的声音尖厉,听得人耳膜有些吃痛,足可见他有多么惊讶。
对此,那把总连忙禀报道:“是祖军门派快马来禀的。”
“如今祖军门已经撤至汉川,而江陵及荆州各县皆被贼军攻陷,祖军门正在汉川驻防。”
“谁要他驻防!他为何不来汉阳?!”卢九德质问把总。
把总不知道该说什么,卢九德便骂道:“混账,派人叫他带兵来汉阳!”
“是!”把总闻言,连忙跑下城楼,而黄得功听后也作揖道:
“公公不必动怒,有我勇卫营在此,便是来上三五万贼军,也休想轻易攻克汉阳城。”
“实在不行,末将亲自护送几位王爷与公公走水路突围。”
见黄得功这么莽撞的给出保证,孙应元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出列道:“公公,汉军六日内必然兵临城下。”
“江陵城有一万二千步骑,尚且坚守不到三日,我们这里即便撑得久些,也不过半月罢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招祖大乐入城,同时派船先护送诸位藩王去九江或南昌避难。”
“眼下城内有襄王、惠王和多位郡王,若是不及时送走,最后失陷藩王,这罪名恐怕不是我们能担当得起的。”
“对!”卢九德听到这话,仿佛有了主心骨,连忙道:“先安排船只,把人送去九江。”
“还有江夏城内的楚王,让楚王也跟着走。”
卢九德吩咐着二人,同时不忘叮嘱道:“对了,速速派快马北上禀报京师,请内阁六部的朝臣们拿个主意,叫吴阿衡增兵九江,避免失陷汉阳后,贼军长驱而入。”
“是!”孙应元与黄得功作揖应下,随后对视一眼。
卢九德的性子虽然有些高高在上,但起码还是清楚该怎么带兵打仗,也知道汉阳、江夏丢失后的结果是什么。
护送藩王去九江,同时增派兵马驻守,如此既能保护藩王,又能继续封锁长江,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问题在于,这么短时间,根本加筑不了九江城,除非他们能坚守一个月以上。
只是,以汉军攻破江陵城的速度,他们能坚守一个月以上吗?
二人心中发沉,但还是接令走下了城楼。
在他们走下城楼的时候,江对岸的江夏城则是再度传来炮声。
相较于前面以旁观者姿态听去炮声时的轻松,如今的卢九德却只觉得那炮声沉甸甸的,仿佛能将他压得匍匐在地。
守在角落的太监见状上前,主动端来了茶水递给他:“干爹,有两位将军在,咱们必然无事。”
“对!”卢九德有些颤抖着接过茶杯,好似自我安慰的肯定着。
待到喝完茶杯里的茶水,他这才继续看向江对岸的江夏城,渐渐稳住心底的恐惧。
“咱家还要为皇爷守住汉阳、守住江南,咱家绝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