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
“他是不是以为咱家对他没办法?!”
六月十七日夜半,原本因江陵城丢失而焦虑失眠的卢九德好不容易睡下,结果却在半夜被孙应元唤醒。
带着满肚子的怨气,卢九德还来不及发作,便从孙应元口中听到了祖大乐拒绝进驻汉阳的消息。
这则消息,彻底点燃了卢九德的脾气,使得他忍不住拍案起身。
“咱家看他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丢失了江陵,还敢拒绝来汉阳驻守!”
“好好好……此事咱家定要禀报皇爷,请皇爷圣裁!”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配合卢九德那气愤到扭曲的面容,令人莫名悚然。
对此,孙应元则是沉声说道:“公公,辽西这群人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昔年己巳之变时,祖大寿便带兵撤回辽西过。”
“有祖大寿这个表率在前,辽西众将自然有样学样。”
“况且祖大乐用的借口还是汉阳三面环水,骑兵不易作战。”
“末将虽与公公感同身受,但祖大乐的借口确实有用,便是皇爷也不会责罚他。”
“依末将所见,祖大乐恐怕是担心守不住汉阳,而汉阳又有汉江和长江阻碍突围,所以才不肯拔营。”
“据前去传令的将领返回所禀,祖大乐并未在汉川城南边驻防,而是渡过汉江,去到了北边驻防。”
“以他的布置来看,恐怕是为了方便撤退,所以才会在北边驻防。”
“如此来看,指望祖大乐,倒还不如指望我军自己。”
孙应元将祖大乐的心思分析了个清清楚楚,而卢九德听后,也意识到了自己所面对的难题,不由得重新坐下。
待到他平复了心情后,他这才看向孙应元:“孙将军,你觉得咱家该如何做?”
见卢九德终于冷静下来听取建议,孙应元便继续道:“末将以为,还是应该先将诸藩送往江南,不过不该送往九江,而该送往池州。”
“池州?”卢九德闻言有些举棋不定,毕竟池州属于南直隶境内,将藩王安置在南直隶境内,这让他有些担心自家皇爷会责骂自己。
不过不等他思绪落地,孙应元便拿出事实来说服他。
“没错,就是池州。”孙应元说着,顺带解释道:
“九江距离此地不过四百余里水路,若是贼军攻破此地,那用不到两日就能兵临九江城下。”
“若是我军通禀不及时,那诸位藩王都会被贼军困在九江城内。”
“再者,九江能依靠的除了长江,就是西边的群山。”
“可汉军自西向东攻去,必然会经过群山。”
“届时藩王们即便反应过来,也难以出逃。”
“相比较九江,池州面朝长江,背靠九华山、黄山等诸多山脉。”
“汉军即便顺江而下,也需要最少三日才能抵达池州。”
“这么多时间,足够我军护卫诸藩躲入九华山中,向徽州、严州、衢州等处撤去。”
“只要诸藩不失,那就没有什么罪名能治公公的罪。”
孙应元说罢看向卢九德,而后者则皱眉道:“可是咱家要为皇爷守住汉阳,倘若守不住汉阳,那江南岂不是……”
“公公!”孙应元打断卢九德的话,对其安抚道:
“皇爷要的不是守住汉阳,而是守住江南。”
“我军虽勇,但毕竟只有六千人,而祖大乐又不听调遣。”
“若是我军全军覆没于此,那九江、池州又将交给何人去守?”
“末将以为,当下应该先输送足够的粮食去九江、池州,再发足饷银给将士们。”
“届时我军能守则守,守不住则撤往九江、池州,不断坚守来拖延时间。”
“只要京师那边知晓汉阳的变故,必然会增兵来援。”
“我军只要撑到援兵来援,江南便守住了。”
孙应元这番话落下,卢九德虽然也知道其中因果牵强,但他不想死。
原本想着有勇卫营和祖大乐的兵马,守住汉阳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祖大乐不听调遣,那死守汉阳就行不通了。
“此事就交给你,先将诸位藩王送往池州。”
“是!”
卢九德最终还是同意送藩王们去池州避难,而孙应元也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
在他应下后,他很快便走出了衙门,派人前去安排藩王避祸池州。
与此同时,江夏城内的李重镇也接到了卢九德的消息。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派人去通禀楚王朱华奎,请朱华奎率领楚藩宗室避祸池州。
朱华奎年过七十,得知李重镇要让自己前往池州避祸,他虽老迈,但也惜命,于是开始吩咐诸郡王搬家避祸。
不过由于楚藩财富太多,且朱华奎等人什么都想搬走,因此李重镇用于给他们避祸的六十几条船竟然不够。
朱华奎见状,连忙派人去找李重镇,令他继续拨船给楚藩。
“砰!!”
“淫他娘的,老子哪里来的这么多船!”
十八日清晨,李重镇刚刚起床,便被告知了朱华奎让他拨船的事情。
原本就满腹憋屈的李重镇闻言,干脆把椅子狠狠摔在地上,怒骂着朱华奎的贪婪。
前来禀报的参将王定见状,只能作揖道:“军门息怒,不如再拨十条船给他。”
“拨给他?那咱们弟兄怎么办?”李重镇反问王定。
王定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沉默。
见他沉默,李重镇拍案道:“告诉他,只有那六十七条船,其他的一条没有!”
“是……”王定只能点头应下,而这时屋外则再度响起了炮声。
“轰——”
炮声震得瓦片齐颤,李重镇听后更为生气:“去吧!”
王定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走出了总兵衙门。
在他走出总兵衙门的时候,汉军的火炮则是针对主动炮击的明军炮台发起了反击。
这是双方火炮对射的第四日,而此时的江夏东城女墙被汉军炮弹轰塌十之五六,唯有那四座炮台仍旧坚挺。
按照这架势,汉军起码还得炮击小半个月,或许才能轰塌这四座炮台,然后强攻江夏城。
不过这是普通将士和将领的想法,并不是汉军真正的意图。
“这几天得轰了几千炮了吧?”
“差不多了,不过均摊下来,每门炮也就放了百炮不到。”
“官军那边放炮比咱们更慢,估计每门也就放了六七十炮。”
“不过便是这样,官军那边的炮也算不错了。”
“呵呵,官军的重炮向来不错,就是小炮铸得太差,给老子,老子都不敢用。”
“哈哈哈哈……”
汉军炮兵阵地上,炮手们调侃着明军的火炮质量,同时动作不慢的清理炮膛,填装发射药与炮弹。
论起铸炮,闽浙的铸炮技术确实不差,且衙门比较有钱,并且重炮又是用在前线,所以他们倒是不敢偷工减料。
不过明军的火炮质量,也仅有那几个地方铸出的火炮能看了。
若非如此,明廷也不会掌握着那么多资源,结果铸炮数量还不如汉军了。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