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冲过去!”
“直取江南!”
卯时四刻,在太阳从东方露头时,阳光洒向长江,映得江面焦船残骸三分凄凉,七分雄壮。
明军的水底鸣雷阵,将无数火船炸毁,最终留下断纛残旗悬浮江面,而汉军战船面前再无阻碍。
汉军的战船,横行无忌的朝着火船残骸冲去,冲过残骸,冲向下游。
与此同时,那些火船上跳下船的水兵也向着两岸游去,避免被战船误伤。
“过…过去了?”
卢九德眼睁睁看着汉军战船排队通过这段江面,话语险些打结。
黄得功沉着脸色,而孙应元长长叹了口气。
“自古而今,从上游集结重兵强攻下游者,鲜有败者。”
“若想守住下游,必须足食足粮,操训强大水师才可,但……”
孙应元顿了顿,虽然想给自家皇爷留几分薄面,却还是不得不继续道:
“重炮不够,钱粮不够,就连战船兵卒也不够,甚至连水师都不曾有。”
“如此情况,拿什么击退贼军。”
他这话带着几分怨言,就连黄得功听了都不由得抬手拍在他肩头:“皇爷也难。”
“若是真的有钱粮,皇爷不会不发,水师也不会不训。”
“从山西到福建,各地都需要钱粮,皇爷又不是什么神仙,怎么变得出那么多钱粮?”
黄得功试图安抚他,可孙应元却看向江上那些不断突破的汉军战船,忍不住道:“那他们呢?刘峻呢?”
“额……”黄得功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峻拿下的地方,如四川、湖南还能算作赋税充沛之地。
可两广和陕西,那在户部的账本上,可不算是好地方,后者甚至是吞噬钱粮的无底洞。
怎么在朝廷手里是吞噬钱粮的无底洞,到了刘峻手里就成了钱粮丰收之地了?
难不成,真的是老天爷也在帮着汉军吗?
“我们……眼下该如何?”
卢九德顾不得孙应元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只是磕磕绊绊的询问二人。
孙应元沉默不语,黄得功则握住刀柄道:“守!”
“倘若他们无法轻易打下江南,我们又坚守此地,那贼军必然首尾不能相顾。”
卢九德闻言看向孙应元,而孙应元却叹气道:“只能如此。”
“好吧……”卢九德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身子都不由得佝偻起来。
“等等!快看江夏!”
黄得功突然提醒起二人,而二人也纷纷朝着江夏看去。
只见随着汉军战船通过水底鸣雷阵,江夏西城的三座码头上先后驶出了数十艘快船。
瞧着那数十艘快船出现,孙应元脸色微变,但不知道想到什么,最后只能叹气道:
“是火船,但这点火船根本挡不住贼军的战船。”
果然,在孙应元这话落下后,那数十艘快船开始冲向顺流而下的汉军战船。
不过面对他们的来袭,已经通过的汉军战船却呈长蛇阵开始抛下船锚。
随着船身稳住,水兵们开始打开船身右侧的挡板,将填装好炮弹的火炮朝前推。
待到炮口顶出,炮手们立马点燃引线。
“嘭嘭嘭——”
霎时间,火炮内的霰弹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去,覆盖了明军火船来袭的所有前路。
“额啊!”
“点火!跳船!!”
身无寸甲的水兵被霰弹轻易击中身躯,惨叫着栽倒在船上,或是落入水中。
反应快的水兵,招呼着同袍跳下水去。
有人幸运躲过了炮击,但更多的还是被击毙当场。
一时间,江上浮尸上百,而六十余艘火船仅点燃近半。
这些火船在惯性下撞在了汉军战船旁,然后便因火势点燃火药而发生爆炸。
“轰——”
几十道爆炸声不断出现,引得江面水柱腾飞,水花四溅。
不少战船的船身被炸开,江水不断灌入其中。
“哈哈!好!”
李重镇看着自己的火船战术奏效,原本还在不断抽搐的脸上,顿时涌现笑容。
只是他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便彻底僵硬了。
只见那排受创的战船并未慌乱收锚撤退,而是仍旧竖成一排挡在江夏城与汉军其余战船之间,形成了一堵江上城墙。
后方的战船,不断沿着这堵“城墙”通过,其中也包括座船上的呼九思。
呼九思此刻意气风发,目光看向了江夏城。
尽管看不到李重镇的表情,但他还是笑道:“这十几艘老福船和船内的几十门小炮就送你了。”
“至于老子……”呼九思活动了下身体,自得道:“老子就先去打江南去了!”
丢下这句话,呼九思便乘着满帆的座船,率领水师通过了汉阳、江夏的江面,直奔下游而去。
呼九思的话虽然没有传到李重镇耳朵里去,但汉军水师毫不停留的直奔下游,这行为便已经足够说明许多。
“狗杂种!若老子有水师、有重炮!岂会受你们欺辱!”
李重镇瞧着汉军水师轻松通过,气得满脸涨红,破口大骂。
只是这句话骂完后,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身子摇晃着扶住了女墙。
“军门!”
瞧见他摇晃,两名将领连忙上前搀扶,而李重镇则是缓了片刻后,这才从眼前发黑的不适中走出。
如今的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这场仗还未开打时,他便已经知道了输赢,只是碍于脸面,不肯承认罢了。
朝廷每年上千万两税银,地方先截留一笔,余下又要拨出五六百万给蓟辽,然后再拨给京营和京官,剩下的才是他们西线各镇兵马的。
湖北、江西两处重镇地处长江中游,却连编练水师的钱粮都没有,甚至连城内将士的甲胄都凑不齐,连军饷都拖欠。
这样的局面,又怎么挡得住精兵粮足的汉军呢……
“军门,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名参将欲言又止的看着李重镇,而李重镇听后只能扶着他们站直身子,看了眼已经远去的汉军水师。
“守吧。”李重镇声音有些疲惫,接着朝楼下走去。
“若是朝廷还有援兵来救的话,我们就还有突围的机会。”
两名将领闻言哑然,对视过后,只能咬着牙跟了上去。
在他们跟上的同时,岸上的罗春也结束了观战。
此刻的他,只觉得江上吹来的风都带着丝甜味。
感受着江风吹在脸上,罗春不假思索地转身,而他身后则是站着孟璜、曾彪、黄良柱等将。
“孟璜,你率岳州营、常德营、宝庆营三营兵马继续包围江夏城,余下兵马传令拔营,未时走陆路向九江开赴!”
“末将领命!!”
在罗春的吩咐下,孟璜等人作揖应下,紧接着便四散而去。
不多时,黄良柱便找到了不远处同样观战的张纯,并瞧见了岑宽和俞大正。
瞧见三人,黄良柱上前吩咐道:“张纯,传令各营兵马拔营,未时按行军阵,走陆路去九江。”
“得令!”张纯听后连忙作揖,而岑宽与俞大正也连忙应下。
黄良柱见他们都听进去了,旋即便去找其他参将去了。
待到他走远,张纯三人才缓缓直起了身子。
“完了,咱们这是要打进江西了。”
“接下来不会还要去江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