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清先生说的是。”那少年儒生不假思索地称赞起对面那人,而那人也不客气地接了下来。
在这江南,文人表字虽有很多,但忠清还是比较少见的,也唯有几社的顾炎武比较出名。
瞧着顾炎武和吴炎这两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赶来的徐孚远只能咬牙道:“白费我口舌!”
“既然来了,便坐下吃饭吧。”顾炎武举杯邀请,但徐孚远却瞪了他一眼。
“你两家倒是不担心,可我徐家可不敢留下。”
顾炎武闻言愣了下,接着笑道:“你家族产分给那么多人,到你手里不过百亩地,有何可怕?”
徐孚远见他这么说,只能无奈道:“家祖名声在外,不得不走。”
顾炎武与吴炎见他这么说,只能露出苦笑。
徐孚远的曾祖乃是嘉靖时期的首辅徐阶之弟,而徐家巨富的消息,早就在万历时期便传遍了天下。
虽说徐孚远和徐阶那支没有太多纠缠,但他曾祖徐陟也是积攒了不少家产,所以他也担心被祖辈名声牵连。
哪怕他没有多少地,但他也不敢留在江南,生怕被汉军抓走。
正因如此,顾炎武也反应了过来,苦笑着对他作揖:“希望日后还能有见到兄长的那日。”
“会有的。”徐孚远点点头,最后却还是叹气道:“唉……走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走了出去,只留下了顾炎武和吴炎还在屋内。
不过经历他这件事后,二人也没有了喝酒的心思,先后起身离开了酒楼。
他们走在街上,只见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时不时就能看见马车满载金银细软的朝着城西而去。
除此之外,街道上的店铺尽数闭门,就连有钱也花不出去。
“罢了,回家好好休息几日,说不定再走出来时,便改换天地了。”
顾炎武自嘲的说着,而吴炎却道:“先生不为朝廷担心吗?”
“担心什么?”顾炎武边走边反问道:
“江南粮荒数年,朝廷又什么时候管过?”
“如今贼军打来,四川和湖南的粮食便能走长江运抵江南,兴许百姓的日子还能好些。”
“我眼下只希望这汉军的军纪,真如流言中那般森严,不然不止你我受难,就连普通百姓也要受难。”
“行了,你回院中好生读几日书,等太平了我会来找你的。”
顾炎武交代着便继续朝前走去,而吴炎则是对他背影恭敬作揖,然后回到了自己买下的小院。
顾家与吴家虽然在地方上也是巨富,但放在南京就不够看了。
二人买的院子相距不远,就是普通的二进小院。
饶是如此,这也是许多百姓穷极一生能触不到的“豪宅”了。
“铛…铛…铛……”
在顾炎武等人回家不久,南京城内便开始传出钟鼓声。
与此同时,仪凤门、定淮门等码头上,所有听到钟鼓声的百姓也不自觉张望起来。
“贼军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码头上等着渡船的达官显贵顿时乱了起来。
有权势的开始带着家丁打砸四周人,抢到渡船后带着金银细软和家眷便上船,威逼民夫赶往江对岸。
至于那些只有钱粮而无权势的人,只能勉强守住自家家眷和金银细软。
相比他们,还有些盲目跟着逃跑的富户、平民则是成为了混乱的牺牲品。
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有的人被挤倒后践踏而死,但更多的还是被挤下长江,不断扑腾。
“娘的,这些人还没跑完?”
彼时距离南京定淮门码头五六里外的江上,呼九思正用望远镜将码头上的乱象尽收眼底。
他原本以为南京城的六部早就安排人跑得差不多了,但瞧着样子,这些人似乎刚刚才接到消息。
如果是这样,那就怪不得他了。
想到此处,呼九思立马拔高声音道:“刘福!”
“末将在!”刘福闻言走上前来回应,而呼九思则是指着长江北岸的江浦县吩咐道:
“你带一部兵马,去把江浦县打下来!”
“末将领命!”刘福答应下来,同时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南京城。
南京城的庞大,是他这个见惯了成都城的人,都感觉到自身渺小的存在。
只不过相比较城池与个体的差距,他心里更为感叹的还是自己竟然能打到南京来。
要知道他曾经不过是梓潼城的守将,如他这般地位的人,整个大明起码有上千个。
结果他才投降汉军几年时间,汉军都打到南京城了。
这可是太祖高皇帝时候的国都,也是他本人的陵寝所在。
拿下南京,等同拿下了整个江南。
这份功劳,应该足够他刘家走出个爵了吧。
这么想着,刘福退了下去,换船前往队伍左翼后,带着一千二百多汉军便往江浦码头靠岸。
与此同时,南京城码头与江浦码头的那些达官显贵,也看到了气势汹汹的汉军水师。
这让原本就十分混乱的场面,变得更为混乱了。
聪明些的人已经跑回了南京城内,而反应慢半拍的人,只能看着仪凤门、定淮门缓缓合上。
等他们折返回码头,却见那些渡船已经全部顺江离去,他们彻底被抛弃在了码头上。
“派几队弟兄,把码头上那些人俘虏,金银细软全部抄没,然后放炮试探看看这南京城墙的情况。”
“是!”
呼九思不紧不慢地下达着军令,同时目光仔细看了看南京城的情况。
南京城的外城并非是连起来的,而是将秦淮河、石灰山包围其中,露出了内城的定淮门、仪凤门。
由于外城只是夯土修筑,所以呼九思并未放在眼底,他关心的是夯土包砖的定淮门和仪凤门好不好打。
在这种情况下,先派人去俘虏码头上的人,同时试探看看这段城墙的火炮射程与威力,无疑是种不错的选择。
正因如此,接下来他没有贸然攻打南京城,而是下令水师战船抛锚,安静看着五艘小船划向码头。
那些人见汉军划船向码头而来,也不逃离,干脆留在原地蹲下,等待被汉军俘虏。
毕竟这地方的定淮门和仪凤门一关,船只再撤走,他们便没了任何离开的选择。
与其反抗后被欺负,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被俘。
“不错,倒是听话。”
呼九思站在座船船头,用望远镜看着汉军将士轻易俘虏了城门外那数千人后,回头便吩咐道:“派两艘漕船去接人,看看他们会不会放炮。”
“是!”
在呼九思的吩咐下,两艘漕船开始靠近码头,但南京城头却并未有兵卒放炮。
若非城墙上有人影不断走动,呼九思都快怀疑城头摆着的是草人了。
好在他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只见随着漕船靠近,定淮门城楼前便响起了铳声。
“噼噼啪啪——”
“总镇,他们放铳了。”
“我看到了。”
旁边的将领提醒着呼九思,而呼九思也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
不过明军的鸟铳显然不行,放了半天却连一个人都没有打死。
要知道码头上那些人就穿着锦衣绸缎,别说鸟铳,就是威力大些的弹弓都能打死人。
这么看来,他们鸟铳的射程距离并不远。
“行了,叫人撤回来吧,撤回来后便放炮。”
呼九思吩咐着,同时放下望远镜,看向那鸟铳硝烟还未散去的定淮门。
“我倒是要瞧瞧,这南京城到底有多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