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
“谁?!”
二十七日夜半,当火光与马蹄声在南京外城安德门外出现,城楼前的哨兵便立马举起火把,质问起来人。
面对城楼上的质问,马背上的塘兵则是连忙拔高声音道:“太平府急递铺铺兵,奉镇远侯之令送来急报!”
“放吊篮。”城楼的哨兵对身后同袍吩咐,同时对外喊道:“把你的急报和军牌放到吊篮里!”
“好!”城外的塘兵连忙应下,然后在吊篮放下的同时,将急报和军牌放入吊篮内。
不多时,随着吊篮被收走,城头再没了其他声音,而塘兵也老实等待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城门才缓缓打开,城门内也传来声音:“快些进来!”
铺兵愣了下,他没想到这守兵不是放吊篮把他吊上去,而是直接开城门。
虽然他只是个铺兵,但也知道夜半开城门有多危险。
“这守城的莫不是个吃闲饭的?”
铺兵呢喃着,而远处的守兵也催促道:“愣着作甚,快些进来!”
见守兵催促,铺兵便是有再多想法,此时也只能按耐下来,策马便往城门赶去。
不多时,他便冲入外城,并见到了带着百余名兵卒守在甬道口的将领。
“急报是你送来的?”
将领质问他,而他也连忙翻身下马点头:“是标下奉命送来的。”
“太平府情况如何?”将领闻言,不由得着急询问起来。
铺兵想要回答,但看了眼将领四周的兵卒,欲言又止。
将领见他这般,旋即走上前低声道:“小声些。”
见将领执意询问,铺兵只能压低声音道:“芜湖告破,镇远侯凿沉了水师战船,堵在当涂县和芜湖县之间的窄口,并率军走陆路赶往和州。”
“眼下贼军正在炸毁堵在窄口的战船,恐怕明日午后便会抵达南京。”
铺兵的话令将领瞳孔紧缩,但还是假装无事的直起腰杆,对他吩咐道:“去吧!”
“是!”铺兵见他没了问题,旋即上马并接过军牌和急报,策马往内城赶去。
在他走后,那将领也摆手道:“都回去休息吧,没什么大事。”
兵卒们闻言面面相觑,虽然知道不可能太平无事,但他们也不敢质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只能返回藏兵洞继续休息。
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将领则是派人往内城赶去,而那名铺兵也很快通过了内城的检查,被人带往应天府衙。
在他赶到应天府衙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
仇维桢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夜,穿上官袍后来到府衙三堂面见铺兵,而铺兵也递上了急报,并将消息都禀报了清楚。
在得知汉军水师明日正午便要抵达南京城外后,仇维桢深吸口气并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将汉军的速度想的够快了,但事实却证明,汉军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更快。
“你下去吧。”
“标下告退……”
仇维桢开口示意铺兵退下,而那铺兵也恭敬退了下去。
眼见他退下,守在旁边的应天巡抚张国维忍不住作揖道:“本兵,镇江府也传来急报,言贼军水师已然包围镇江。”
“此外,贼军走陆路的兵马,正在朝着句容县靠近。”
“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明日便能抵达句容,后日便会抵达南京城外,我们……该怎么做?”
张国维顿了顿后询问起仇维桢,可仇维桢现在也是满头乱麻,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围。
“韩公公在何处?”仇维桢询问起来。
见他询问,张国维脸色闪过犹豫,但还是如实说道:“午后便登船前往了对岸的江浦县,并从城内带走了五百守兵。”
“哼!”仇维桢冷哼,但并未有什么针对的举动。
片刻后,仇维桢才开口道:“你下去吧。”
“这……”张国维没想到仇维桢会让自己走,他连忙道:“本兵,可以下令凿沉南京的所有船只去堵沙洲窄口,这样兴许……”
“兴许什么?”仇维桢看向他,平静着脸色询问道:“兴许能挡住贼军的水师?”
“即便能挡住贼军的水师,贼军的水师就不能上岸吗?”
“贼军只需要将西边的战船停泊江上,留下少部分水兵看守,其余水兵登陆上岸攻打南京城,便能解决这个问题。”
“如今镇江被围,而运河内又没有水师能击败贼军,那么长江以北的兵马便无法来到江南。”
“这般局面,便是距离南京最近的卢建斗也无能为力,更何谈其它兵马?”
仇维桢的话令张国维哑然,他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憋屈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仇维桢没有回答,张国维也沉默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随着堂外传来脚步声,堂内的平静才被打破。
二人朝外看去,只见来人火急火燎的赶来,来不及喘气便禀报道:
“本兵,魏国公、忻城伯、诚意伯等武勋都在搬家,动静不小,惊动了许多豪绅富户,您看是否要派人阻拦?”
“不必了。”仇维桢闭上眼睛,心道南京真正的乱才刚刚开始。
深吸口气后,他将目光投向张国维:“你节制城内兵马,好生巡逻,莫要让百姓受了恶徒的欺辱。”
“至于城内的士绅豪商与武勋们……由他们吧。”
仇维桢知道南京城守不住,而他作为兵部尚书,即便逃走也难辞其咎。
留给他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投降汉军,要么想办法殉国。
他的家乡在山东,若是出逃或投降汉军,以皇帝的性格,他全家必然讨不得好。
眼下情况,留给他的唯有殉国。
兴许这样,他还能留个好名声……
“去吧。”
仇维桢疲惫摆手,而张国维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沉默良久后深深作揖,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的时候,南京内城也彻底热闹了起来。
最先接到消息的就是南京城内的那些武勋,如魏国公、安远侯、忻城伯、诚意伯等。
他们接到消息后,与他们联姻的各家也纷纷接到消息,而这些士绅豪商又有自己的姻亲。
最终,消息就在这种一家传给一家的情况下,传遍了整个南京内城的高门大户。
随着天色开始变亮,晨钟准时作响,城门也准时打开。
在城门打开后,这些人便开始举家逃离,而他们的逃离也导致了整个南京内城的动荡。
有不法之徒在他们走后去其府内抢劫、盗窃,但更多的还是跟着他们出逃。
在这种情况下,南京城码头上的渡船价格,甚至涨到了每艘船十数两,乃至上百两的天价。
饶是如此,江岸也挤满了逃难的富户。
面对这种情况,仇维桢和张国维只能不断调兵巡逻,保障内城的安全。
“贼军还没打来,这城便乱了,唉……”
“听闻武勋最先出逃,若真是如此,南京城也确实守不住。”
内城三山街的酒肆雅间处,两名儒生看着窗外那街上所有人行色匆匆,明军不断来回巡逻,依稀还能听到哭嚎声的南京城,不自觉叹了口气。
“你我家乡虽未告破,但想来也近了。”
“人言这贼军占领城池后,要做的便是收走富户田亩,将田亩均分贫民。”
“若真是如此,那你我两家恐怕难以幸免。”
这两儒生中,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的那人开口自嘲着,而年纪稍小,只有十六七岁的那人则是只能苦笑。
在他们苦笑的时候,雅间的房门被推开,紧接着有名三旬儒士走进来。
“贼军就快打来了,你们还在这里喝酒?!”
这个儒士瞧见二人如此作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闻言,那二十七岁的儒生则是笑道:“码头那边都是达官显贵,我等便是去了,也抢不到渡船。”
“再者,我等家乡都在江南,且府中田租倒也算不上高,那贼军总不能连五成租子都要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