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对陈卫东格外热情:“卫东同志,我先带你去换一次饭票,顺便看看咱铁老大的食堂。
咱食堂中,招牌菜需要160公斤厚五花肉,都是职工同志从三河调来35头特级生猪,静养24小时后屠宰,所供价格大大低于成本价;
还有负责清真食品特供的月盛斋,酱菜是天源酱菜。”
陈卫东听了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一直到后世铁道部的机关食堂都是多少人的念想,这么说吧,天源酱菜,从现在一直到五十年后,都是手工作业,酱苤蓝要切成4毫米的薄片,再手工戳花,所用酱油也是特别加工的,到后世也没有添加剂无防腐剂,这是特供酱菜的一种。
天源酱菜在外面很难买到的。
陈卫东没有觉得换饭票流程简单,就拒绝,主要是这个年代,一个机关单位有一个单位的办事风格,刘主任带他走一趟,他知道大概的规矩,认识大部分人,以后也能避免走弯路。
大院生活,就是一个小社会,这个小社会中,他该如何待人处事,这是陈卫东所欠缺的,需要学习进步的。
走到换饭票的窗口,陈卫东见到一名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眼眸宛若一池春水一般,此时她正扎着一条黝黑的长辫子,垂落一侧,低头,缝补一件小衣裳,原本破了洞的衣裳,在她的巧手下,竟然生出一朵朵绽放的花朵,栩栩如生。
一边缝制她一边柔声和身边的两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说::“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你们小时候不懂,读书最重要的是一个‘勤’字。”
大点的半大小子却仰着头:“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子冬有雪,要我读书等明年!”
曹大姐闻言,眼眶泛红,盯着大点的小子:“你爸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我就不明白,妈,我爸单位都说了,等我长大就去接我爸的班,当铁路工人,为什么还要读书?”
“你....”
那孩子还要说话,曹大姐抬头看到了刘主任和陈卫东,她赶紧擦拭一下眼角,起身:“刘主任,我还想去谢谢你,帮我家安排搬煤球的,家里几个小子都大了,下次别麻烦咱住建段的同志了。”
刘主任笑着说:“那可不行,当年我答应老罗,要照顾你们母子。”
曹大姐擦擦眼角,“老罗在的时候一直说,当年和刘主任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这位小兄弟是....”
刘主任:“这位是咱院子里新来的邻居,57届铁路高材生,铁道部先进工作者,陈卫东同志。
卫东同志这位就是平时负责咱饭票的曹大姐,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粮票不够,也可以找曹大姐调剂一下。”
曹大姐眸子一亮:“卫东同志,你好你好。”
陈卫东:“曹大姐,你好。”
曹大姐打量陈卫东身后,陈金几个孩子,孩子穿着干干净净,但也是补丁衣裳,一看就不是大院孩子。
“57届大学生,卫东同志是咱新国家第一届工农大学生吧?”
陈卫东:“曹大姐好眼力。”
曹大姐笑着说:“哪里,也就经常在这见人见得多,卫东同志脑子懂得多,不比我们卖力气的,饭点赶不上,饭票周转不开,尽管来打招呼,我帮着留下。
卫东同志住哪栋楼?”
“三栋。”
“那离着我家不远,我家就在六栋旁边的筒子楼那边,有事儿在凉台喊一声我家小子,让他们帮着跑腿就是了。”
陈卫东这月粮票还剩下不少,今儿看了房子,陈卫东打算尽快搬过来,所以多换点饭票,正好用。
曹大姐找陈卫东留下了他的粮本,副食本还有身份号卡,还需要登记粮食关系,要不然陈卫东的粮本是不能在这里买粮食的。
换完了饭票,刘主任带着陈卫东往外走,笑着说:“卫东同志老家哪里的?”
陈卫东:“老家昌坪那边,我爸原先是拉黄包车的,建国后加入了供销社的三轮合作社,现在家在南锣鼓巷那边住。”
刘主任:“没想到,卫东原先是老四九城人,今天开始就成为新四九城了。”
这个年代四九城有个说法,复兴门以内的老城区,是老四九城,复兴门外周边各种机关大院,是新四九城区,住在这里的人,也被称为新四九城人。
陈卫东和刘主任的交谈中,也知道了曹大姐的身份。
曹大姐的男人是铁路工务段的干部,工伤身亡之后,曹大姐就得了铁道部宿舍的工作,一个人拉扯着六个孩子,还得照顾她父母和公公婆婆。
看得出来,曹大姐的生活状况并不好,衣裳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在她身边还放着不少糊的火柴盒,缝皮子之类的,应该是组织特殊照顾。
曹大姐的模样不比秦淮茹差,只是和秦淮茹不同的是,她言谈比秦淮茹见强,见到刘主任说战友情,见到陈卫东是大学生,就说大学生话题。
就这份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
而且,刚才曹大姐对孩子的教育也很认真。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人和人不一样,寡妇和寡妇不一样。
刘主任:“这边就是咱大院的澡堂了,一周烧两次热水,每周五是女同志专用,每周六是男同志专用,平时澡堂子都是关着的。
大人两分钱,小孩一分钱,要是有单位的澡票的话,是免费的,公共澡堂旁边就是理发的,老师傅手艺不错。
卫东同志可记好了日子。不过卫东同志单位那边应该有每天可以洗澡的吧?”
陈卫东:“对,机务段那边很多大车,还有检修工人,需要每天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