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谋:“就像是之前我跟着去参加了成昆总体组核对线路,从普雄出发,到了下普雄,当时都傻眼了,我们要去牛日河对岸,看看是否具备改线的条件,但是附近没有人家,河上没有桥,也没有溜索,没有船。
牛日河水深不如大渡河,但是流速很快,喝水淹到了男队员胸口,女队员个头矮,水花都能飞溅到鼻尖上去,我们只能手挽手,连成人墙,三个女同志,三位老同志扶着任强过完和,他们互相搀扶着上岸。
老同志其中一位是郝昭赛同志,曾经参加过成渝铁路的勘探设计,是咱成昆铁路的国宝,他不去还不行,很多技术问题,可能只有他明白。
就这样,我们互相搀扶着上岸,每次过河的时候资料包总是顶在头顶上,得用手牢牢的稳固,要是人掉进河里,起码前后左右的人有机会抢救资料包,每次过河,浑身上下,只有资料包是干的,当时我们回来之后,就被铁二院的牟院长一阵批评,说我们要是没出事儿,是十八勇士过河,要是出事了,勇士就变成了烈士。
无路可走的路,好像没尽头,瓦吉木梁子上多的是险山峻岭,荆棘载途,人上山,无非出几身汗,钻机上梁子,那麻烦可就大了,机头几百斤,钻架,钻杆,套管加起来,一个几组几吨重。
当时我们去县里借人,还担心人家不借,结果,领导当时拉着我们的手说,火车要从喜德过,我们也要沾光,有困难是真的,要处理也是真的。
当时部队同志帮着我们沿途设卡,干部帮助现场指挥,各路汇集当地劳动力,手抬肩扛,大踏步向瓦吉木梁子。
返程就要沿着大渡河勘探,困难指数翻倍,像是乐山专区的道林子,隧道测量,必须下到六十多米处的绝壁作业,老工人李万明当时拴着安全绳,就是悬空的鹰。
要不断往下沉,还要到控制点,拿砍刀清除杂草,用钢尺测量距离,每得出一个数字,就得仰头报告一次,下到三十米出,大渡河的咆哮,淹没了李万明的声音,凌空作业消耗一多半体力,他如果当时请求‘上吊’,其实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一想到草草收场,蓝图上留下一片空白,线路质量就无从保证,他又下决心坚持到底,从兜里自己掏出小本子,自己砍草,自己测量,自己记录数字。
两只脚撞在前凸的岩石上,血肉模糊,头也撞破了,手划破了,依然在下沉,一直到最后一个控制点测量。
第二次,替代李万明同志下沉测量的是帮工罗格乌达,他在攀绝壁的时候不慎掉入河中,再也没有回来....”
陈卫东听着陈远谋讲解成昆线路上铁道兵的工作,心忍不住揪在一起,要知道,这才仅仅是成昆铁路的西线路刚开始勘探的时候遇到的困难。
还没有开始在这些悬崖峭壁上铺设的铁路,可以说,这个年代的铁道兵,将人能想象到,想象不到的苦,全吃了。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人民子弟铁道兵。
还是要加快技术方面的研究,陈卫东对于现实中成昆铁路的修建的个人力量的贡献是有限的,但是陈卫东可以加快铁路机车的发展,通过铁路运输发展以点带面,带动新国家其他工业发展,哪怕多挣外汇,引进一些好的技术设备,也能减少铁道兵的牺牲。
陈卫东和陈远谋说着话,走进大院,一进院子,就看着一群孩子正在聚堆玩打皇帝,就连陈金陈木也在其中,玩的满头大汗。
陈卫东小时候也玩过打皇帝,这游戏很好玩,就是有点费砖头,用砖头当道具,不分拨,一人一拨,将整块砖头竖起来,排成左中右三列,每块砖都有名目,孩子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用半块砖头击打,中间一列,第一块砖叫“茅屎坑”,最容易打着。
茅屎坑后面的是皇帝,皇帝后面的是皇后,左右两列是对称的,根据参与人数,设打手、宰相若干,每个孩子都有三次击打的机会,可以选择理想的目标,集中后,将扔出去的半块砖平码在目标砖上,别的孩子想要获得这个位置,也可以在三次机会里将平码的这块砖击落,这就叫篡位。
最后各就位,由皇帝发话,对茅屎坑进行体罚,皇后宰相在边上看热闹,兼任裁判,体罚的内容不一,列入弹锛三次,拿大顶几分钟,背着谁走多少步,爬院子里的哪棵树等等,皇帝也可以开恩大赦天下。
所以,谁都不愿意当茅屎坑,最后的茅屎坑常常是想当皇帝没当上,误中了这块砖头,或者被剩下来,又没有篡位成功的。
并不是人人愿意当皇帝,有的孩子不愿意得罪人,怕下回撞到对方手里,遭报复,所以从不打皇帝,总是冲着皇后和宰相去。
也有就是想要过手瘾的,专门打打手,这种总是被嘲笑,将来成不了大器。
很快,一局游戏分胜负,陈木赢了,贾局长家的贾真君输了,被陈木下令:“贾真君,我命令你抱着这快最大的石头,绕着六栋楼走一圈!”
贾真君就抱着一块石头,绕着走,一群孩子在后面跟着,甚至还有大人跑来询问:“搬砖头干什么?是咱楼前这一块地要开垦了吗?”
得知在玩游戏,大人们也是哭笑不得。
一群孩子组成了古怪的方阵,围绕着楼里,陈远谋笑着说:“说起来,真军这孩子,从小就立下志向,想要成为一名铁道兵,他爸也是老军人,所以一开始给他取名叫当兵,奈何,大院一群孩子都笑话他,说真军这孩子,不是诚心诚意的想要当兵的,不然为何叫‘假当兵’?
贾局长没办法,又给他取名,单字一个军字,别人又有人说了,贾军?假军?难道是光头那边的?
最后改来改去没办法,就改了叫贾真军。”
陈卫东倒是理解,这个年代,因为名字,出问题的也不在少数,只能说,贾这个姓氏,还真不好取名字。
真要按照古代八字那种取名的话,贾很多名字都不能取,比如东旭,本意是东方升起的太阳,象征光明、希望与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但是带上一个贾,含义就相反了,这当兵也是如此。
“老掰,老掰!”
“东叔,东叔!”
小孩总是自来熟的,陈金几个没几天,就和大院的孩子们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连带着,这些孩子,见了陈卫东,也是一口一个东叔,亲热的不得了,哪怕很多孩子,陈卫东还叫不上名字来。
陈卫东从兜里掏出一把酸三色递给陈金:“分给小伙伴们一起吃。”
陈金将糖果给陈木:“你不想要当小民兵连的连长吗?你去分吧。”
妞妞:“老掰,嗷呜锅锅说,今晚上,咱大院放电影,会放《青春之歌》,老掰,好看吗?”
陈卫东揉揉妞妞的小脑袋:“好看,走,回家吃完饭,咱就去占座,看电影。”
“太好啦!看电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