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怀民,王工又红了眼眶:“妈,我在这,您好好养身体,我不爱吃木桶蒸饭了。”
“你是谁?”
老太太又糊涂了....
屋子里的气氛有点沉重,老太太一会儿不认人,唯独在想要给王工蒸米饭的时候,看起来状态好点。
陈卫东和程总工没有多留,俩人一前一后,离开筒子楼,老远还听着那句:“我要给怀民木桶蒸饭。”
母爱就是哪怕她忘记了所有,忘记了自己,但还能记得儿子最爱吃的木桶蒸饭。
“程总工,你先回去写一份材料吧,将王工家的情况,还有你和对象下馆子的事儿,这会儿到处都在整顿风气。”
程总工也看到大字报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陈卫东则是骑着自行车往自行车修车点走去,走到修车点,老远就看着穿着黄胶鞋,七分裤的柱子正在教训几个街溜子:“抠皮子,挂马子,追疯子,还他妈有你们干不出来的吗?
还愣着干什么?给白傻子买胡豆去,人家本来就傻,你还逗人家。”
等几个街溜子走了,刘海柱穿着黄胶鞋,七分裤,顶着一脸的山羊胡,迷踪步回到自个儿铁路机务段的修车铺。
陈卫东:“柱子哥。”
刘海柱:“卫东同志?许久没见你,自行车是不是该紧辐条了?还有车链子也该上油了。”
陈卫东:“上次回家我爸刚给我弄过,我来是想问问,咱这里有没有废旧自行车?”
“您要买车?那肯定有,不过,就是修车铺的车您也清楚,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
这个年代,修车铺也承担部分委托商店的功能,可以不用票购买一些自行车零件或者一些破旧自行车,自家用,这种自行车零件基本有来处,能提供发票,可以上牌,同时不需要自行车票。
陈卫东:“能带我看看吗?”
“能呀,您请进,卫东同志,您最近有空吗?我想要请您吃饭?”
陈卫东一愣:“请我吃饭?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
刘海柱轻咳两句:“我之前跟着扫盲班识字的时候,读过一句话,若要一天不得安,请客,若要一年不得安,盖房,若要一辈子不得安,娶姨太太。
房子我有,咱新国家解放就给我分了,姨太太,国家不让娶,不让干,那咱也不能干,所以就只能请客了。”
陈卫东乐了:“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
刘海柱挠挠头,显然都不知道这话意思,陈卫东:“你直接点,说点你懂的话。”
刘海柱比划着大拇指:“陈副段长,我想进步,您是咱机务段技术创新的这个,我想您给我看看,我能干点啥。”
陈卫东挑眉:“想要进步?”
“对,大家伙都在乘风破浪,我这修车合作社,要是能建立工厂,保不准也能乘风破浪,我也能当个工人阶级,定量也能多点.
我想着您是大学生,就特地学了两句话,想要投其所好。“
陈卫东:“学的挺好,下次别学了,也别乱说。”
陈卫东选了两辆自行车,先按照规矩,找刘海柱付了钱,开好票,他才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刘海柱好奇站在一边。
陈卫东画完之后,将手中的图纸递给刘海柱:“你看看利用自行车能帮着改装成这种吗?”
“这是您之前给咱机务段的林其峰同志改装的轮椅?”
陈卫东:“对,目前咱新国家的很多轮椅都是需要进口,或者是仿制,像是医院需要轮椅每次都需要到工业部购买指标,然后根据医院的规模,是否先进集体等综合指标衡量,再分配。
像是咱机务段医院就没有轮椅,要是能量产,你就能进步了。”
刘海柱挠挠头:“陈副段长,这轮椅的问题,您要是单独做两件,在平地上用还行,但是像是这种轮椅,避震不行,要是推在咱们这烂路上,能把大妈的腰颠断。
林其峰也是因为他年轻,抗颠簸,再加上平时他尽量在单位平地才需要轮椅。
我听人说四九城实验室里最精密的液压阻尼器都无法完全消除低频震动。”
陈卫东一愣,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茬,“你先帮我做这两辆轮椅吧,减震的事情,我再想想。”
“行。”
刘海柱有点失望,失去了一个进步的机会,但是他还是和陈卫东一起动手改装轮椅。
刘海柱平时经常用自行车改装货运三轮车之类的,干这些活儿驾轻就熟,陈卫东也同样,对轮椅结构和了解,所以两个人呢搭配干活,干的很快。
两台轮椅,一台陈卫东打算送回去,给于老爷子,好歹能让他每天出院子里去,转悠转悠。
一台送给王工的母亲,至少让老人家能起来给王工做一次木桶蒸饭,说不定对病情有好处呢。
傍晚下班时间,两台轮椅就做好了,陈卫东:“柱子同志,轮椅的事儿回头我帮你想想。”
“哎,卫东同志,麻烦你了。”
陈卫东将其中一台轮椅推到保卫科,准备走的时候,正好带上,另外一台,直接推着来到了王工家里。
“王工。”
王怀民看着陈卫东手中的轮椅一愣:“陈副段长,您这是....”
陈卫东:“这是我刚去弄的轮椅,减震做的不好,但要是让婶子在屋子里活动一下,帮你做个木桶蒸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婶子经常忘事儿,平时一定不能将她一个人放在轮椅上,必须有人看着。”
王工看着轮椅眼眶泛红:“陈副段长,太谢谢您了,您放心,其实原本单位给我媳妇安置工会的工作的,但是因为要照顾我母亲她放弃了。
您快进来,今儿让您尝尝我媳妇的手艺。”
王工使劲儿给他媳妇使眼色,就担心他媳妇拎不清,这会儿说出不中听的话,王工媳妇却笑着说:“是啊,陈副段长,快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