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推辞不过进屋,心中盘算着,改天给王工再送点粮票。
陈卫东和王工一起将他母亲弄到轮椅上,多少年了,老太太第一次坐起来,她神神秘秘拉着陈卫东:“怀民,是不是没吃饱呀?中午妈没吃,给你留着呢。”
说完,就拿着一个菜窝窝头,往陈卫东手中塞:“快吃,快吃呀。”
王怀民:“妈,我才是您儿子。”
“去去,你长得不好看,你不是,我家怀民长得最好了。”
陈卫东哭笑不得:“妈,我带了米饭,你要不教教我,木桶蒸饭怎么吃,我学着给你做?”
“哎,甭学,甭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还有娘,娘就做给你吃。”
老太太说着就要动轮椅轮子,王工媳妇赶紧推着婆婆,筒子楼的厨房是集体的,都在王工家,也就是走廊尽头的一个大屋子里,里面有柴火灶,也有炉子。
老太太在儿媳妇的辅助下,念念叨叨的蒸饭,王工媳妇心知家里孩子多,大人多,这点米饭感觉不到什么,她干脆哄着老太太蒸完了一次,又蒸了一次,第二次再添一点水,这样平时一碗米就能变成两碗米。
等饭菜上桌,几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白米饭,老太太先盛了一碗,递给王怀民:“怀民,吃米饭,快吃。”
王怀民看着老太太眼眶泛红,“妈,您吃。”
“妈不爱吃,妈吃这窝窝头,苦菜子窝窝头,最养人了,你吃白米饭....”
王怀民:“妈,您先吃,您不吃我也不吃。”
老太太忽然定定看着王怀民:“儿啊,娘是不是拖累您了?”
王怀民眼泪就那么流下来:“娘,说什么呢,只要您在,我就是有娘疼的孩子。”
王工媳妇期待看着老太太,只可惜老太太短暂清醒之后,又糊涂了:“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
王工擦了擦眼角,招呼着陈卫东吃饭,陈卫东没多吃,将自己碗里的米饭,拨给几个孩子分了:“王工,咱喝酒,吃什么饭。”
王工给陈卫东倒了一杯酒,两个人碰了一杯,一个小萝卜头走过来,仰头看向陈卫东:“叔叔,酒这么难喝,你和爸爸为什么喜欢喝酒呀?
我爸爸每天喝酒就高兴,不喝酒就没精神。”
陈卫东小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王工拉着陈卫东:“陈副段长,谢谢您,实在太谢谢您了,我那边其实还有一些环氧树脂,您要是研究项目,尽管拿去用。”
陈卫东:“项目事情不着急,王工你先顾好家里,要是还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说,不想麻烦单位,咱技术科一起想办法。”
王工红着眼眶,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工媳妇:“陈副段长,您也得有点成算,现在家属院不少同志都在说,您技术创新够厉害,但是没有研究内燃机,是决策失误,要是我们机务段早就开始研究内燃机,经费不会这么紧张,保不准也能和株洲机车厂的工人一样,享受重点项目津贴。”
王工:“国英,乱说什么呢,卫东同志,我媳妇这张嘴,就这样,您别忘心里去。”
陈卫东倒是听出来了,王工媳妇这话说的有怨气,但其中也带着提醒的味道。
“没事,我还得多谢嫂子,和我说说同志的心声,王工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王工千恩万谢,将陈卫东送出宿舍楼,看着陈卫东的背影,王工心中有点担忧,要是粮食问题解决了,陈副段长的处境无忧,要是解决不了,可真不好说了。
陈卫东从王工出来,回了一趟办公室,先是将东西全都收到空间中,然后准备去保卫科去推自行车。
却正好遇到正在登记的陈老爷子,“爷爷,您怎么过来了?”
陈老爷子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身上还带着一堆的木屑,“你妈和你嫂子先赶工将秦大爷的衣裳做好了,我想着别耽误他换洗,就先送来。”
“爷爷,你怎么来的?”
“卫常师傅正好送活,捎脚将我捎来的,你甭操心,你弄这轮椅干什么?”
“于爷爷最近生病,光闹着出门,我就想着给他弄一个轮椅。”
陈老爷子低头看着这轮椅:“你这轮椅不行,没有减震,就咱胡同那路,老爷子还不得被颠断腰。”
陈卫东:“我知道,先在家转悠,减震的事儿,回头我想想,目前工业达不到生产条件...”
“什么生产条件?用几块木块就行了.”
陈卫东:“用木块。”
陈老爷子:“哎,给我你纸笔用用,你们这些工程师呀,是不懂木头,只懂铁疙瘩,这些木头这样组合在一起,当第一块木头受力时,它产生的形变会挤压第二块;第二块的形变会改变第三块的位置。这是一种……一种平衡吧。
咱老祖宗们几百年前修木塔,不用一根铁钉,历经八级大地震不倒。你以为,是传说吗?”
陈卫东递过去本子,陈老爷子在本子上给陈卫东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陈卫东只感觉几百块形状完全不同的木头,有的顺纹,有的逆纹。它们互相穿插的角度,没有任何数学规律可言。
有的地方看起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支撑点却在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侧。
陈卫东试着用公式推导,但是却无法推导,也不怪陈卫东不理解这些,这些古建筑的结构,在这个年代,都属于不传之秘,在后世,基本都失传了。
他没有想到,他爷爷竟然懂得这些。
陈老爷子:“算了,一时半会你研究不了太明白,我最近正在咱胡同木工合作社帮着搭把手,回头我去找点材料,给你改改,做个样品,还有这包袱,你给秦大爷送去吧。我得赶紧走了,卫常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陈卫东:“爷爷,您吃饭了没?我先带您吃饭再走。”
陈老爷子笑着说:“卫常在单位得奖励了,请我去丰春楼吃的,我还是第一次下馆子呢。
只是他车没有你们单位的通行证,只能在路口那边,你快忙吧,这轮椅我给捎回去了。”
陈卫东一路将陈老爷子送出机务段,这才拿着包袱去了传达室:“秦大爷。”
秦大爷正屋子里听话匣子,见陈卫东来了,笑眯眯的说:“陈副段长,最近你好像挺有压力呀,有事儿和我说,我在部里多少有点老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