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句:“东子,给你奶奶跑腿打酱油”,有种夸三四岁孩子的感觉,陈卫东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花嫂子。”
“来,拿好了,秤高高的,回去小心点,别打碎了。”
声音带点揶揄,陈卫东耳根子有点热,和郭禄几乎是落荒而逃,郭禄:“这位花嫂子,最爱开玩笑了,以前还给我取外号,饭锅,就因为我姓郭。”
陈卫东乐了:“我还去一趟邮局。”
郭禄:“去邮局干什么?需要邮票的话,我这儿还有几张富裕的。”
陈卫东:“给施总工写了一封信,询问了他一些比较着急的问题,想着先寄出去。
买邮票和邮寄信件,正好顺道儿。”
郭禄:“是给四九城铁路局,施总工吗?我给跑一趟吧,我知道他家,比邮寄可快多了。”
陈卫东这才想起来,施总工应该也住在这大院里,估摸着是在甲级楼后面那一片。
陈卫东也没有客气,信件密封好了,收件人也写好了,直接递给郭禄,信件有点厚,郭禄从挎包中拿出笔记本,直接夹在笔记本中:“卫东同志,那我就先去施总工家里给送信。”
陈卫东想到家里的崂山可乐:“哎,你等等,我待会儿下来。”
陈卫东跑上楼去,从四瓶崂山可乐中拿了一瓶,丢给郭禄:“岳大车之前跑岛城专线弄来的,尝尝鲜。”
郭禄:“谢啦!”
平时陈卫东和技术小组的同志们是上下级的关系,但私下生活里,陈卫东性格比较平和,和大家伙处得跟亲兄弟一样,这也是平时陈卫东有事儿,技术小组的同志们都愿意帮忙的原因。
郭禄离开之后,陈卫东进屋将酱油递给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刚才外面是谁呀?”
“是郭禄,我们技术小组的,他家也住在六栋楼!”
“哎,我知道,是郭福的哥哥,郭局长家的孩子吧?要说这郭局长也是好干部,之前你爷爷帮着人家弄了菜地,他还给你爷爷送了一盒哈德门烟,你爷爷坚决不要,俩人推辞好一会儿,最后我给收拾了点菜干,这才收下了。
洗手,吃饭了。”
陈老太太将西红柿切成块,上面撒上一层白砂糖,搭配着玉米发糕,还有之前剩下的三道鳞鱼,还有炒雪里蕻。
陈老太太将饭菜端到桌子上,站在窗口吆喝一声:“陈金,带弟弟妹妹回家吃饭啦!”
陈金几个满头大汗跑回来,陈老太太:“不是说了,到饭点儿了,就赶紧回来。”
陈木:“太太,前面平房王爷爷家孩子,吃槐花吃得,好像中毒了,我们刚帮着送到龙大爷家,尿尿都跟酱油色一样了,怪吓人的。”
陈老太太:“是不是摘错了槐花,槐花还有紫色的,粉色的不是每一种都能吃的,只有洋槐花能吃,吃之前还得焯水,还不能吃太多。”
陈木坐下之后,用力咬了一口玉米发糕:“不知道,不过,龙爷爷说,是槐花中毒了。太太,这玉米发糕可真好吃,真香。”
陈土:“我还是觉得白面馒头好吃。”
陈木:“白面馒头好吃也得等过年,玉米发糕是咱隔三差五能吃上的。”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点没错,陈老太太今儿是蒸了两锅发糕,陈金和陈木,一顿起码得吃八块,还意犹未尽。
更别说陈卫东,还经常去车间劳动了,十来块都不在话下。
妞妞咬着发糕,惦记着陈卫东刚带回来的崂山可乐,“老掰,吃完饭能喝可乐了吗?”
陈卫东:“能!”
几个孩子一听,吃饭更快乐,几乎是风卷残云,很快,一大笸箩的发糕直接见底,盘子里三道鳞鱼的鱼汤都被发糕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星都见不着,这还真是陈卫南五个孩子,这要是将来东子再养五个,光做发糕,都得好几锅,看得陈老太太直揉眉心。
吃完饭,陈卫东将崂山可乐打开,噗嗤一声,气体散开,几个小萝卜头眼巴巴看着褐色的液体,陈卫东先是给陈老太太倒了一碗,然后剩下的,他和五个小萝卜头一人匀了半茶缸子。
陈老太太:“这东西,咱这儿没见过。”
陈卫东笑着说:“嗯,东山岛城那边的。”
“说起东山岛城...”
陈老太太叹息一声:“你嫂子娘家就是东山的,只是一家子闯关东去了东北,也不知道家里人还在没,要是能找找,也算有个根。
你嫂子别看年轻时候不想,等年纪大了,就盼着有亲人了。”
陈卫东:“只是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嫂子还是个孩子,这会儿找也不好找。”
陈老太太:“嗯....”
陈老太太喝了一口可乐:“这可乐,还有一股药材的味儿。哎哟喂。”
陈金几个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老掰,可乐好喝。”
陈卫东喝了一口,确实好喝。
一家人一人一口崂山可乐,说着家常,凉台下面,是茁壮生长的各种蔬菜,还有正在吃食的小鸡还有吃草的兔子。
夕阳西下,给这一切都镀上一层金光。
与此同时,京棉一厂,田招娣每天不停地在摇纱车间开始工作。
夕阳透过窗户,打在田招娣白皙的额头上,碎花衣裳在傍晚的风中轻轻飘荡,泛出一股明媚的活泼,因为天热,她脸色荡漾着淡淡的红晕,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白皙的下颚,农民睫毛下的眼睛清澈透亮,柔顺的发丝,被绑成两根长长的麻花辫,盘进帽子里。
随着她手中动作越来越快,澄澈的眸子越来越亮:“摇纱接尾装置,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