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芬麻利地系上围裙,然后去床上掀开白包袱,粗瓷的面盆里,黄灿灿的玉米面此时已经发得和面盆一般高了。
刘素芬用手中轻轻掀开一块,里面都是蜂窝煤状的,刘素芬笑着说:“再等一两个月,也就成这个虾酱了,我也就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吃过,来四九城的时候没有吃过呢。
妈,这玉米面发得正好,是做玉米发糕,还是玉米馒头?”
田秀兰:“东子今儿弄回来一块羊肉,我这不想着羊肉炖白萝卜,多了一块肥肉,炼出来羊油,今儿就大方一回,干脆弄点羊油玉米贴饼。
玉米贴饼就着你那个什么虾酱好吃吗?”
刘素芬笑着说:“好吃,除了我们胶东那边的白面大饽饽,也就是玉米贴饼配虾酱最好吃了。”
刘素芬说着从屋子里抱出来一个坛子:“东子,你快看看,这是你福军舅舅给抱回来的虾酱,对了,他还给你写了一封信。”
陈卫东打开罐子一种很奇特的腥味蔓延开来,陈卫东眸子一亮,前世他就是东山人,很喜欢吃这种虾酱,只是这一世,赶上这样年月,虾酱也不好买。
“福军舅舅放假过来了吗?”
田秀兰:“是之前少康来咱这儿一趟,临走的时候,我就想着咱家送他走不太好,就让你爹去学校问了问福军,他那边订火车票好订吗?
正好赶上了,福军暑假可以订火车票,他也不打算回家,在学校里勤工俭学,正好帮着孙少康给订上了票,送回家了。”
田秀兰当时不愿意让陈卫东帮着订票,就是担心孙少康知道家里情况,万一说秃噜嘴了,她有能力,愿意帮衬大姐家一把,但是这不代表,要搭上自家的孩子。
她大姐对她的恩情,是她自个儿的事儿,陈卫东和陈卫南走到今天不容易,尤其是陈卫东更是需要注意名声的时候,容不得一点闪失。
“福军说,这虾酱,是他宿舍的一个东山的同学带来的,大家伙一起分,他想着虾能补钙,就没舍得吃,给你奶奶送来了,倒是让你嫂子高兴了,这嫂子说多少年没尝过家乡味儿了。”
陈卫东看着紫红的虾酱,他前世家里厨房里,总有那么一碗紫红色的虾酱。
它蹲在灶台角落,用一只粗瓷碗盛着,碗沿上常年糊着一圈干了的酱渍。新酱拿回来的时候是稠的,紫红紫红的,凑近了闻,一股子腥鲜味直往鼻子里钻。外人闻了要皱眉,海边的人却觉得亲。那是海的味道,是潮汐涨落、渔网起落的味道。
陈卫东:“妈,家里有鸡蛋吗?再给家里添一道菜吧。”
刘素芬:“东子,你想要做虾酱鸡蛋?”
陈卫东点点头:“这东西,配鸡蛋吃最好吃了。”
田秀兰:“行,那你自个儿做,正好你奶奶回来了,装鸡蛋橱柜的钥匙,在她那边有一把。”
陈老太太拎着一把小葱回来,见到陈卫东:“东子,昨晚上吃饱了吗?”
陈卫东:“奶奶,吃饱了。”
“早晨呢?吃了没?”
“吃了,饱饱的。奶奶,昨晚上没等我吧?”
“没有,杨值班员亲自跑咱家和我说的,你晚上不回来了,我们就早早吃了饭,歇着了,关灯的时候睡觉号好没吹呢。”
陈老太太听陈卫东要吃虾酱鸡蛋,直接进屋,给拿了三鸡蛋,陈卫东:“奶奶,一个就行!”
陈老太太:“多弄点儿,你嫂子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家乡的味儿,吃了就不想家了。”
刘素芬眼眶泛红,擦擦眼角,“奶奶,我不想家,这里就是我的家。”
陈老太太笑着说:“好,不想家,那也得尝尝这虾酱,东子会做吗?别做坏了,不行让你嫂子教你。”
陈卫东:“会做,我们单位厨师做过,我还特地问过。”
陈卫东挽起袖子就开始忙碌起来,前世他在家乡做蒸虾酱的日子,通常是农闲时候,或是家里来了客人。
陈卫东按照记忆用了一个无水无油的勺子,舀了一勺虾酱放在一个无水无油的砂大碗中里。然后去院子里摘几棵葱,切碎了;再从窗台上拿几个干辣椒,掰碎了。一起搁进碗里。
打两个鸡蛋进去。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黄很黄,落在紫红的虾酱上,像太阳落在晚霞里。
陈卫东:“妈,家里有豆腐吗?”
陈老根:“我走的供销社水作坊还有豆腐,妞妞,赶紧端着盆,去供销社捡块豆腐。”
妞妞:“爷爷,豆腐票在哪儿?”
陈老太太:“你老掰不用钱买豆腐,是用豆腐票换,才用豆腐票,咱家直接带着副食品去,写本。”
“哎!”
“慢着点跑,别摔了。”
妞妞早就不见人影了,因为她是家里最小的,平时买东西这样的肥差都是哥哥们去,她顶多跟在后面跑,今儿难得四个哥哥都不在家,她自个儿去给老掰买豆腐。
外面骄阳似火,但是四合院胡同里的树木形成林荫小道,还有几分凉快。
等妞妞满头大汗的将豆腐买回来:“老掰,嫩豆腐~!”
陈卫东:“真棒,妞妞会买豆腐了。”
陈卫东说着就捏一块嫩豆腐,用手攥碎了,也放进碗里。
这豆腐是水作坊上午刚做的,用的都是可以留种的腰子形状的老黄豆,不同于后世转基因的那种圆圆的黄豆,没有豆香味。
这时候的豆腐,隔着老远都能闻着豆香味,而且,刚出锅,什么也不加,就这么吃都很香。
陈卫东掰了一块,塞在妞妞嘴里,妞妞吃着豆腐,双眼弯成一对小月牙。
接着,陈卫东倒一点菜籽油,撒一把葱花,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
搅着搅着,蛋液散了,豆腐碎了,虾酱化了,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一起,成了一碗稠稠的糊,紫红里透着黄,黄里夹着绿。
陈卫东把碗放进蒸笼里,盖上盖,蒸笼下面,是羊肉炖白萝卜,上面是虾酱。
灶上的水烧开了,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带着虾酱特有的鲜腥味,在厨房里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