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先是冲得，猛的一下钻进鼻子；过一会儿就软了，柔了，和着豆腐的豆香、鸡蛋的蛋香、葱花的辛香，搅在一起。
刘素芬闻着这香味，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蒸上十来分钟，陈卫东揭开盖子，用抹布垫着，将虾酱端出来，碗里的虾酱已经变了模样。
原先的糊状凝固了，表面平整如镜，紫红里透着油亮，葱花和辣椒碎嵌在里面，像琥珀里的花纹。
用筷子在中间划一下，冒着热气的断面里，豆腐的嫩白、鸡蛋的金黄、虾酱的紫红，层层叠叠地混在一起，好看得很。
刘素芬看着这一幕惊讶不已：“东子，你这虾酱做的，可是比东山那边人做的还要地道！”
陈卫东拎着饭盒还有几个包子和贾东旭，许大茂，傻柱有说有笑的进了院子。
傻柱看着陈卫东，眼睛一亮：“东子回来了？哎呦喂，做什么这么鲜香？我闻闻，虾酱是不是？”
陈卫东笑着说：“猜得真准，我福军小舅舅给送来的，说是他东山同学那边给的。”
傻柱：“我之前给人做席面，也认识一家主家，是东山海边的，东山海边那边比咱这边好多了，不但有地种，还有海可以打渔，就前一阵我听说荣城那一块，发现了一头搁浅的鲸鱼，大家伙给分着吃了，肉不怎么好吃，但是那油水足，炼制了不少鱼油，还有那鲸鱼的骨头，都做成小板凳了。
人家靠着海就是好，饿了去海边挖点蛤蜊，捡点鱼，就够吃一顿饭的。”
阎埠贵闻着这虾酱羡慕不已，他家怎么就没有个这样的亲戚呢。
“柱子，这虾酱咱四九城可不多见，你这鼻子可真灵。”
许大茂：“狗鼻子，能不灵吗？”
傻柱一把夹着许大茂的脑袋：“孙贼，爷爷是狗鼻子，那你是什么？狗崽子！”
院子里闹作一团，田秀兰笑着说：“这虾酱给了不少，我家也吃不完，柱子，大茂，你们都弄点回去尝尝鲜。”
阎埠贵一听，赶紧进屋拿碗：“老根媳妇，这多不好意思？”
田秀兰给阎埠贵挑了三筷子：“没事儿，都是街坊邻居的，互相帮衬。”
阎埠贵：“对对对，今儿我帮着老根推三轮车呢，大家伙互相帮衬...”
阎埠贵占着便宜，兴奋得几乎蹦到屋子里：“哎，老根，我家腌的咸菜，我给你一碗尝尝鲜....”
中午院子里难得热闹起来，陈卫南将饭盒和网兜递给了刘素芬：“今儿我们单位改善伙食，白菜肉包子，还有骨头汤熬白菜。”
田秀兰：“哎呦喂，那今儿晚上的饭菜也齐全了，来赶紧洗手吃饭！”
“老掰，你回来啦！”
陈金四个人蹦蹦跶跶跑到屋子里，闻着屋子里的香味，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陈卫东笑着说：“看跑的满头大汗，赶紧去洗手，吃饭！”
“吃饭喽！”
很快，饭菜上桌，陈老爷子：“这就是那虾酱？”
刘素芬笑着说：“对，爷爷，东山那边老辈人说，虾酱养人。出海打渔的汉子，早上吃一碗蒸虾酱配饼子，一天都有力气。这话是有道理的。
小虾连壳带肉磨成酱，钙质全在里面；发酵过的蛋白质更容易吸收；配上鸡蛋和豆腐，更是锦上添花。
这东西，吃完了浑身都有劲儿。”
刘素芬说着，拿了一个玉米面饼子，烙出一圈焦黄的饼子，一面软一面脆。
掰一块饼子，舀一勺虾酱，递给了陈老爷子，然后又给陈老太太弄了一份，陈老根和田秀兰有样学样，几个小的也学着陈卫东，拿起一个金黄的玉米饼子，然后舀上虾酱，狠狠咬了一口。
饼子的甜粗先撞上舌尖，然后是虾酱的咸鲜涌上来，嚼着嚼着，鸡蛋的香、豆腐的嫩、葱花的辛、辣椒的微辣，一样一样地出来。
最妙的是这股子鲜——不是味精那种寡淡的鲜。
几个孩子原本闻着虾酱还觉得吃不惯，吃了两口，就双眼放光了。
“这虾酱，确实好吃....”
陈老太太：“估摸着咱北方人口味差不多，南方人那边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惯了。还是社徽主義好，咱这饭菜，放在旧社会，哪里敢想。”
陈老爷子夹了两个肉包子，给陈卫南和陈卫东：“你俩现在在工厂干活，都不轻快，一人吃一个包子！”
陈卫东将包子掰开：“爷爷，我尝尝味儿就行。你也尝尝。”
陈卫南掰开一个递给陈老太太：“奶奶，这个包子，是我们厂子前两年乘风破浪研究的绞肉搅菜的机器弄的馅料，馅料碎，肉都没有老筋，你和爷爷都能吃。”
陈卫东咬了一口白菜肉包子，确实是机器搅的馅料，肉菜都很碎，还带着味精和骨头汤咸味儿，微微带一点苦头，陈卫东估摸着，这是用冻过的白菜帮子做的包子，所以才会带苦味。
不过哪怕带点苦，因为是肉馅包子，在这年代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田秀兰看着家里丰盛的一桌子，感慨说：“咱家这日子真是放在前两年不敢想，这一阵物资匮乏，咱院子里好几家人，我瞧着，除了家里顶梁柱吃干的，老婆孩子都喝稀得了。
这年景，要是赶上，咱家前几年那情况，恐怕一大家子都得勒紧裤腰带。”
刘素芬：“谁说不是，咱家要是都没有挪户口，那估摸着现在咱家比贾家还难受呢。
得每天喝稀的。”
陈老太太：“今儿我回来捧着刘师父家三小子，在水龙头那边一直喝水，一直喝水....”
鸡蛋豆腐虾酱的鲜味儿，混杂着羊肉炖萝卜的香味抵达了后院，后院聋老太太此时正喝着穷糊糊，眼眶泛红。
她怎么就没有前院陈老太太的福气，有那么个大孙子.....
许富贵家，许大茂端着一碗虾酱回去，许富贵媳妇感叹：“哎，这老陈家可真是将日子过起来了，老许，你看看，老陈家给了一碗虾酱，咱家怎么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