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雾在半空中迅速消散。
在黑雾彻底散去的那一瞬，一道极其轻微、却又如释重负的呢喃声，在风中悄然飘散：
“好的，哥哥。”
这是她跨越了万载岁月，用尽最后一丝执念，给出的回应。
哗啦——
一直禁锢着这个世界的畸形规则，随着“渊”的自毁，轰然崩塌。
压抑了天下数千年的魔气，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纯粹的天地灵气，如久旱逢甘霖般反哺向整座天下。
真正的朗朗乾坤，重现人间。
干涸的无尽之海中，清澈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而回。
叶辰静静地站在逐渐恢复蔚蓝的海面上。
他看着天际洒落的明媚阳光，心中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精英考验主线任务：驱除本界最强之魔——‘渊’。已完成。】
【试炼者叶辰，因果限制解除，准备回归无限空间。】
下一刻，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叶辰那具已经油尽灯枯的白发凡人身躯牢牢笼罩。
……
数万里之外。
中州京城，摘星楼上。
叶雅拄着拐杖，苏沐雪搀扶着栏杆。大荒城头，老将项天河扬起了长满老年斑的脸庞。
全天下的人，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阴霾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浑身舒泰、甚至能延年益寿的奇异能量。
天地变清，灵气复苏。
而在遥远的东方天际，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缓缓升起。
在那耀眼的金光中，他们看到了那个白发青衫的身影。他背负双手，没有回头，就这么顺着光柱，渐渐淡化，最终彻底融入了九天之上的虚无。
“恭送圣尊……”
不知是谁带头，天下无数百姓、驱魔师，纷纷跪倒在地，喜极而泣。
叶雅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蔚蓝天空，两行清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她知道，那个护了她一生、还了天下一个太平盛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沐雪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有着一丝怅然。
...
嗡——
璀璨的金色光柱缓缓消散。
叶辰重新睁开眼。入目所及，依然是无限空间中那座灰蒙蒙的孤寂山峰。头顶的灰雾缓缓流转，仿佛亘古未变。
那种油尽灯枯、五衰迫近的沉重感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在四肢百骸中、足以压塌诸天的帝君伟力。白发苍苍的凡人躯壳早已褪去，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屹立在起源大陆巅峰的绝世强者。
叶辰负手立于山巅，久久未动。
七十余载。
对于动辄闭关数百万年的帝君而言，这点时间连打个盹都不够，甚至算不上一瞬。
但此刻，叶辰的心境却泛起了层层涟漪。在那方被彻底封禁的世界里，体验着肉身的衰败、生老病死的铁律，以及凡人岁月的厚重与无奈。
这种剥离了一切伟力后的“红尘炼心”，就像是一块粗粝的磨刀石，将他那原本就已超脱的帝君意志，打磨得越发纯粹、无瑕。
力量可以掠夺，但这种沉淀在岁月里的心境蜕变，却是任何天材地宝都换不来的。
“呼……”
叶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了无尽之海海底，那庞大血肉大陆崩解前，灵魂深处传来的那句呢喃。
“好的，哥哥。”
那个畸形的天道，为何在最后关头会这么喊他？
是因为她在那漫长得令人发疯的岁月中，早已经丧失了理智，将自己这具凡人躯壳对小雅的护持，错认成了她当年那个惨死的亲生兄长？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不知为何，叶辰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一个毫无根据、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
他最大的秘密是【百世轮回】。他拥有从第一世到如今第九世的全部清晰记忆。
可是，在他获得这个系统、开启“第一世”之前呢？
他那最为本源的真灵，难道就是凭空诞生的吗？在那些连系统都无法追溯的真正“前世”里，自己究竟是谁？
“说不定，在某个被时光彻底埋葬的纪元里，我还真当过她哥……”
叶辰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终究只是个瞎猜的念头。浩瀚宇宙，因果如乱麻，有些东西早已经化作了岁月里的劫灰，深究无益。无论如何，那方世界已经重回正轨，这段因果也算彻底了结了。
就在这时，无限空间那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在孤寂的山峰上空炸响。
相比于以往，这一次的声音中，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宏大与肃穆：
【试炼者叶辰，成功击杀本源畸变体，重塑世界规则。】
【精英考验，圆满通过。】
【正在发放终极试炼奖励……】
轰！
随着话音落下，无限空间那灰蒙蒙的穹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散发着混沌本源气息的紫金流光，犹如跨越了无尽的源世界，笔直地垂落而下，瞬间没入叶辰的眉心。
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流，在叶辰的识海中轰然散开。
这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单纯的秘法杀招。
而是一条完整、清晰，直指修行尽头的无上大道！
“这是……”
叶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以他帝君级的稳固心境，此刻竟也忍不住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套传承没有花哨的名字，只有简简单单、却重若千钧的四个字——
《道君四步》。
神王之上是神帝，也可称呼“道君”之境！
整个起源大陆无尽岁月，哪怕是开辟了两大古国的那两位始祖，也只是在道君境界中苦苦摸索。
而现在，“元”直接将通往最高维度的四步阶梯，完完整整地铺在了叶辰的脚下。
叶辰闭着双眼，静静消化着识海中那庞大的紫金光流。
“道君……”
身为穿越者，这个称呼瞬间唤醒了他心底尘封的记忆。
在起源大陆，“神王之上”通常被称为神帝。而在无尽浑源空间的另一个源世界群——“雪鹰”世界里，那个境界便被称为道君。
这说明，“元”留下的这套传承，根本不是局限于起源大陆的功法，而是放眼整个无尽浑源空间的无上总纲。
叶辰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片浩瀚无垠的浑源空间。那里，才是真正的终极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