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刺鼻的马粪味,混合着发霉干草的土腥气。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几层破旧的麻袋。冷风顺着透风的窗棂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滴答。”
屋檐的漏水滴在床沿上。
叶辰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着,感应着身体的状态。
空空荡荡。
曾经那足以生撕浑源杀戮风暴的半步浑源道体,不见了;浩瀚无垠的内世界、举手投足间的毁灭法则,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他那早就跳出樊笼的意志,也被一股高高在上、不可违逆的规则死死压制在脑海深处,连离体一寸都做不到。
“不愧是永恒之地的一粒沙建筑的世界。”叶辰暗自摇头。
这里的底层大道,和起源大陆、九河圣界截然不同。他以前掌握的那些法则,在这里就像是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在这太衍源界,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一丝一毫的力量都调动不了。
不仅如此,陌生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大虞王朝,沧州,青石城林家。
他现在的身份,是林家后院马房里的一个老马夫,连个正经大名都没有,庄里人都叫他“老叶”。
今年五十三岁,干了整整四十年马夫。一生碌碌无为,没娶过媳妇,没练过武。更要命的是,他身在贱籍,是林家买来的家奴,生死由不得自己,更别提脱籍走人了。
叶辰抬起双手。
借着窗外的冷月,他看清了这双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手心手背全是常年握缰绳和铡刀留下的厚茧与裂口。稍微一握拳,关节处就传来阵阵酸涩的刺痛。
“这具身体……还真是够老的。”叶辰叹了口气。
五十多岁的凡人,常年劳作,营养不良,气血早已经开始衰败。
但也没办法。
“既然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想要炼化这座源世界,得先活下去,慢慢让自己强大起来。”
叶辰从木板床上坐起。
超凡力量被封禁了,但他脑海中那百世轮回的记忆还在。在无数个低武世界里,他曾攀登过凡人武道的巅峰。那些不需要沟通天地灵气、纯靠挖掘肉身潜力的内家拳法,他早已烂熟于心。
叶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在胸前虚抱。
内家拳,三体式站桩。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姿势刚一摆出。
“咯吱。”
脊柱和膝盖的骨缝里,立刻发出一阵酸倒牙的摩擦声。不到十个呼吸,叶辰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叶辰立刻散了架子,扶着床沿大口喘气。
“不行,太弱了。”叶辰苦笑一声,“气血亏空得太厉害,脏腑也老化了。直接上猛药练桩功,不但练不出暗劲,反而会把这把老骨头直接练散架。”
得慢慢来。
先从最基础的呼吸吐纳开始,配合日常的劳作来活络筋骨,一点点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再去练皮、练肉、练筋。
“老叶!天快亮了,赶紧把少爷的那匹青花骢喂了!今天少爷要出城狩猎,要是饿瘦了马,管事非抽死你不可!”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破锣嗓子。
那是马房的小厮在催促。
“知道了。”叶辰应了一声。
他扯过床头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披在身上,推开门,走进了寒风刺骨的清晨。
马厩里,十几匹马正打着响鼻。
叶辰走到干草垛旁,拿起那把沉重的铁铡刀。
“嘿。”
他双手握住刀柄,并没有用蛮力,而是腰部微微一沉,借着腰胯的扭转,将力量顺着脊椎传导至双臂。
“咔嚓!咔嚓!”
枯黄的干草被整齐地切碎。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硬,但这正是内家拳中“力从地起,发于腰胯”的基础法门。叶辰干脆把铡草当成了练武,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一次悠长深沉的呼吸。
铡完草,他端起大木盆,开始拌料。
喂马是个精细的活儿。草要切得短,料要拌得匀。黑豆得提前用水泡软,还得撒上一把粗盐补充体力。
叶辰用粗糙的双手在冰凉的井水里翻拌着草料,动作熟练。这具身体四十年的肌肉记忆,让他做起这些事来毫不费力。
走到那匹毛色发亮的“青花骢”前,叶辰将满满一木槽的草料倒了进去。
“哒哒哒……”
高大的骏马低头大口咀嚼着,喷出的热气打在叶辰的脸上,带着一股豆料的醇香。
叶辰站在一旁,顺手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他看着埋头吃草的马匹,又看了看自己这身破棉袄和满手的老茧。
堂堂四步道君,连浑源至宝都能一巴掌拍碎的存在。
现在,在这偏僻的青石城里,端着木盆喂马。
“呵。”
叶辰忍不住被自己现在的处境逗笑了。
“当年孙猴子闹天宫之前,也被玉帝按在御马监里当弼马温。没想到我叶辰在这太衍源界,也接了这么个差事。”
叶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随手在青花骢的脖颈上顺了两把马鬃。
“权当自己是齐天大圣,当了回弼马温吧。”
喂完十几匹马,天已经完全亮了。
叶辰擦干手,走到马厩后方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再次尝试站起最基础的浑元桩,同时配合细微的呼吸法门,试图调动体内深处的生机。
可是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嗡——”
叶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双腿酸软得几乎站不住。他立刻收势,扶住了旁边的木栏杆,大口喘着粗气。